民国二十五年，夏至将至，清晨的风裹着麦秆的干爽气息，溜进桂院的窗棂。

顾盼是被石磨转动的咯吱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香与沈砚辞身上的皂角味交织的气息。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披了件薄衫趿着鞋往外走，晨光正透过葡萄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院子中央的石磨上。

沈砚辞挽着袖口，正推着磨杆缓缓转动，石磨上堆着昨晚晒得干透的新麦，被磨盘碾过，簌簌落下雪白的粉末，落在下方的竹筛里，扬起一层轻薄的白絮。他额角沁着薄汗，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看过来，眼底漾开笑意：“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盼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到石磨边，伸手捻了一点麦粉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麦香钻进鼻腔。“这就是昨天收的麦子磨的粉？”他仰头看沈砚辞，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晨间的星子。

“嗯，”沈砚辞停下动作，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角翘起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想着你爱吃麦饼，便早早起来磨了。”

顾盼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看着沈砚辞泛红的手腕——那是昨夜帮张婶扛麦捆时勒出的痕迹，心里软成一滩水。他伸手握住沈砚辞推着磨杆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顾盼的手温软，沈砚辞的手掌带着磨杆粗糙的触感，却格外温热。

“我来帮你。”顾盼说着，便要推着磨杆往前走，却没料到石磨看着笨重，推起来竟这般费力，他憋红了脸，磨杆才堪堪转动半圈。

沈砚辞低笑出声，干脆握住他的手一起推着磨杆，两人的手掌交叠着，贴在磨杆上，随着磨杆的转动，掌心的温度也一点点攀升。“慢点，”沈砚辞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惹得他耳尖发烫，“石磨要顺着劲儿推，急不得。”

顾盼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磨粉上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尖不经意间的摩挲，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竹筛里越积越厚的麦粉，鼻尖的麦香似乎都变得甜腻起来。

磨完两斗麦子，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竹筛里的麦粉堆得像小山丘。沈砚辞拎来井水，和顾盼一起洗手，冰凉的井水浇在手上，却浇不散掌心残留的温度。顾盼看着沈砚辞低头洗手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腕间的红痕。

“还疼吗？”他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沈砚辞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笑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带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不疼了，有你心疼，就什么都不疼了。”

顾盼的脸瞬间红透，抽着手想往后退，却被沈砚辞攥得更紧。他干脆踮起脚，在沈砚辞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往厨房跑，留下沈砚辞站在原地，指尖抚着被亲吻的地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厨房里，灶膛的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的水正滋滋地冒着热气。顾盼从橱柜里拿出陶罐，舀了几勺新磨的麦粉倒在瓷盆里，又加了点温水，正准备和面，沈砚辞就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厨房的门。

狭小的厨房瞬间被两人的气息填满，麦香混着灶火的暖意，弥漫在空气里。沈砚辞走到顾盼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起揉着盆里的面团。他的胸膛贴着顾盼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顾盼的身子微微发僵，手里的面团都差点揉变形。

“揉面要揉得均匀，这样做出来的麦饼才筋道。”沈砚辞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拂过顾盼的耳畔，他甚至能感受到沈砚辞胸腔的震动。

顾盼的心跳如擂鼓，他低着头，看着两人的手一起在面团上揉捏，面粉沾在指腹上，白花花的一片。沈砚辞的手很稳，带着他的手，将面团揉得光滑细腻，像是一块温润的白玉。

揉好面，醒面的功夫，沈砚辞去摘了几颗院子里的青提，洗干净递给顾盼。顾盼咬了一颗，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冲淡了唇边的麦粉味。他挑了一颗最大最甜的，踮着脚递到沈砚辞嘴边：“你也吃。”

沈砚辞低头咬下青提，舌尖不经意碰到顾盼的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是一怔。顾盼慌忙缩回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转身去看灶上的锅，假装镇定地说：“水好像开了。”

沈砚辞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醒好的面团被分成一个个小剂子，顾盼学着沈砚辞的样子，将剂子搓圆，然后用手掌压扁。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压出来的麦饼厚薄不均，边缘也歪歪扭扭的。沈砚辞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压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