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的清晨,永平坊的临时医棚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沈知微站在记录板前,手中的炭笔在最新统计的数字上轻轻画了个圈。
"昨日新增病例:三人。"她转过身,对着医棚内的众人说道,"这是十天来最低的数字。"
医棚内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几位年轻的医官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喜悦。
林清羽站在沈知微身侧,眼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沈大夫,这简直是奇迹。按照以往瘟疫的规律,这时候本该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
沈知微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记录板上逐渐下降的曲线。这不是奇迹,这是现代医学与古代智慧结合的结果。严格的隔离措施阻断了传播途径,而混入中药汤剂中的链霉素则精准地打击了病原体。
"重症区的情况如何?"她问道。
"又有五人转为轻症。"一位医官连忙回禀,"特别是西区三号床的那位,今早已经能够自行进食了。"
沈知微点点头。那位失去妻子的汉子能够活下来,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大夫。"李坊正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官府刚刚解除了对永平坊的封锁,说是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允许坊内居民有限度地外出了。"
这个消息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问题。官府对疫情的控制向来谨慎,若非确有把握,绝不会轻易解除封锁。
"不过..."李坊正犹豫了一下,"太医院派了人来,说是要查验我们的防治措施。"
医棚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谁都知道,当初太医院对沈知微接手疫区颇有微词,如今疫情控制住了,他们倒是来得及时。
沈知微面色不变:"请他们进来吧。"
来的是一位年长的太医和两位随从。年长的太医姓周,在太医院资历颇深,向来以严谨著称。他一进医棚就先查看了病历记录,又亲自去重症区巡视了一圈。
"这些患者..."周太医在一张病床前停下,手指搭在患者的腕脉上,"脉象平稳,不似瘟疫重症应有的表现。"
"周太医觉得有何不妥?"沈知微平静地问道。
周太医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据老夫所知,肺鼠疫重症者,十之八九难逃一死。为何你这里的重症患者,存活率如此之高?"
医棚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知微。这个问题不仅周太医想知道,其实连日来在疫区协助的医官们也心存疑惑。
沈知微早有准备。她取出一本厚厚的记录册递给周太医:"这是所有重症患者的诊疗记录,包括用药配方和剂量。"
周太医接过记录册仔细翻阅。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位患者的病情变化和用药情况,药方也确实以清热解毒为主,只是配伍和剂量与常规方剂有所不同。
"这金银花、连翘的用量,比常规方剂多了三成。"周太医指出。
"肺鼠疫热毒炽盛,非重剂不能解。"沈知微从容解释,"且我在配伍上做了调整,加强了化痰平喘的功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太医虽然仍有疑虑,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他又查看了几位正在康复的患者,发现他们除了身体虚弱外,确实没有其他异常。
"隔离区的划分也很特别。"周太医转换了话题,"这是谁的主意?"
"是我的提议。"沈知微引着周太医来到医棚外,指着被石灰线划分的区域,"将患者按病情轻重分区管理,既避免了交叉感染,也方便集中救治。"
"那些石灰线又是何用?"
"石灰遇水会产生热量,可以杀灭部分疫气。"沈知微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消毒原理,"而且白色醒目,可以提醒众人不要随意跨越区域。"
周太医若有所思。这些措施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防治理念。他原本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神医颇不以为然,认为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但亲眼所见的一切,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年轻女子。
"沈大夫可否详细说说这防疫的理念?"周太医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