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龙女转世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卷三)
卷三 莫言安稳是归处,安住当下一谎言。
有诗曰
莫言安稳是归处,安住当下一谎言。
笑把铡刀当板凳,狂歌痛饮火云间!
那朵映照着一切的水晶莲,在东行忘川一针醒一针在的话语余音中,忽然停止了旋转。它静静地悬浮着,莲心澄金的焰,与莲瓣上流转的万千景象,一同凝固,仿佛一个等待被打破的、完美的标本。
然后它碎了。像被一道无形温柔的力轻轻拂过,从莲心开始,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比尘埃更细微的碎屑,无声地弥散开来。每一粒碎屑,都映照着之前景象的一隅,却又彼此独立,各自散发着微光。
缓缓沉降,落入下方那原本泾渭分明的两堆线团。那堆污浊的死结,和那堆松散的活扣。碎屑融入线团的纤维,于是,每一根线,无论洁净还是污浊,无论纠缠还是舒展,都开始由内而外地,透出那种水晶莲特有的、清冷又温润的光。
那两架织机,也在这弥漫内蕴的莲光中,开始变化。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木质结构,其纹理形态,变得模糊通透,仿佛也化作了某种光的凝结体,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东行忘川伸出的、准备迎接第一缕经线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没有触碰到预期的、有质感的丝麻,却仿佛穿过了一片由无数细碎光影和无形纤维构成的、温暖而涌动的场。忘川没诧异,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那个虚握的姿势,任由那无形的、光的,乃至是道的场,流过他的指尖,流过他的手臂,流过他刚刚卸下“我执”重负、此刻还略显空荡的躯壳。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将那只手,连同另一只手一起,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他闭上了眼睛。“老独孤你这补刀……不,是开山斧劈得……”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嗡鸣,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那被莲光浸润的胸腔深处,共鸣而出。
“我给自己挖的坑,不是定义,不是看死。”他按在心口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按压一个看不见的正在搏动的核心,是分别。是我看他。是我站在我的织机旁,看他的织机,看他的线团,看他织出的布。我用我的眼睛,我的刻度,我的对错与清浊,去丈量、去评判、去定义。”
“我以为我跳出了‘粥镜结’,我以为我坐到了织机前,准备自己动手织,就超脱了,就明白了。但我还在织与被织的二元里。我还在我与他的对立里。我还在想,我要织一块醒着的布,一块我的莲。我……还是在织。”
他睁开眼,眼底倒映着不再有具体形态、只是弥散在空白中、内蕴于线里的、无处不在的莲光。那光芒,不再是从外部照耀,而是从每一粒尘埃、每一缕光线、每一寸空白的内部,温柔地、坚定地透出来。
“你说,要打断自己固有的,去融合他人的闪光点,成就自己的高大富有。你说得对,但只对了一半。或者说,这只是第一步,是树苗阶段需要的养分和阳光。真正的树,真正的山,真正的富有强大……”
他按在心口的手,缓缓摊开,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着什么无形却沉重的东西:“不是去‘融合’了别人的闪光点,变成自己的血肉,然后变得更高、更大、更壮。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和堆积。真正的富有强大,是成为能让闪光点闪耀的空间。是成为能‘承载’而无需拥有的载体。”
“就像这空白,”他指向周围那无垠的、此刻因内蕴莲光而显得不再空的空白,“它不融合任何东西。它不变成线,不变成布,不变成莲,不变成山。它只是在。但所有的线、所有的布、所有的莲、所有的山,都必须在它里面,才能被看见,才能去织,才能去生长。”
“我之前想织,想融合,想成就自己,还是有个我在努力,在抓取,在建构。我想建一座东行忘川的高山,然后把别人的闪光点像勋章一样挂上去,或者像砖石一样垒进去。但现在,在独孤你这一斧子,和这漫天莲光的映照下,我忽然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困惑,以及困惑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了悟的微光。“我觉得,或许,连成就自己这个念头本身,也是需要被打破的蛋壳。或许我从来就不是一座需要被成就的山。我,就是那片可以让山生长起来的大地。”
“金含月的醒,不需要我去融合,它就在那里,像一颗被污泥包裹、却在最后一刻裂开、透出光来的种子。我看到了承认了赞叹了,这‘看到承认赞叹’,本身就是大地对种子的接纳和允许,而不是大地要把种子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孟杨氏的‘去’,不需要我去效仿,它就在那里,像一阵吹过山谷、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风。我感受到了,我理解随喜了。这感受理解随喜,本身就是山谷对风的容纳和记录,而不是山谷要变成风。”
“太清的细腻出尘,不需要我去附和或对比,她就在那里,像一泓映照万物而不染的清泉。我欣赏了,我学习借鉴了。这欣赏学习借鉴,本身就是另一片水域对清泉的倒映和呼应,而不是要变成那泓清泉。”
“甚至……独孤你这老匹夫的慈悲和开山斧,也不需要我去感恩或惧怕,它就在那里,像一道劈开混沌、却又在混沌中消弭的闪电。我接住了,我疼了,我醒了。这接住疼醒,本身就是混沌对闪电的容纳和转化,而不是混沌要变成闪电。”
“我不需要成就一个更好的东行忘川。我只需要允许。允许金含月在粪土里醒,允许孟知秋在山林里悟,允许沈玉蝶在暴虐中死,允许金沈氏在欲望中沉。允许太清细腻,允许独孤慈悲,也允许东行忘川曾经偏激、曾经着相、曾经以为自己懂了其实还在井底。允许这一切,如其所是地‘在’。”
“而我这片大地,这片空间,这片允许,只是承载,只是观看,只是……在。当我不再试图去织一块叫做醒着的布,当我只是允许、醒这件事在任何一个角落、以任何一种形态发生……当我不再试图去融合他人的闪光点来成就自己,当我只是允许所有的闪光点,包括我自己的愚钝和错误,都如其所是地闪耀或暗淡……”
“当我不再执着于我是树还是山,当我只是‘是’那一片让树和山得以显现的、无分别的、承载一切的土地……那么,”东行忘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仿佛带着一种震动虚空的频率,与他掌心向上托举的姿势,与那弥散、内蕴的莲光,产生着奇妙的共鸣,“我还需要‘富有强大’吗?”
“富有,是因为我本自具足,能承载万有,而不被任何一有占有。强大,是因为我本不动摇,能经受万变,而不被任何一变改变。我不需要去成就这个,因为成就意味着匮乏和追逐。我只是是这个本然如是。”
他放下了托举的手,也放下了按在心口的手。他不再有任何抓取或建构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不再空白的空白中央,站在那内蕴莲光的场中,站在那两架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织机旁。“所以,我不织了。我也不去融合成什么大树高山了。我就站在这里。”
“允许金含月是金含月,允许孟知秋是孟知秋,允许太清是太清,允许独孤是独孤,允许东行忘川……是东行忘川。允许织机是织机,允许线团是线团,允许莲光是莲光,允许空白是空白。允许一切发生,允许一切存在,允许一切如其所是。而我,只是这片允许发生的……在。”
话音落尽。那弥漫的、内蕴的莲光,仿佛达到了某种和谐的频率,温柔地脉动着。那两堆线团——污浊的与洁净的——在莲光中,界限愈发模糊,仿佛都在回归某种最原始的、线的本质。那两架织机,几乎透明,如同两座光的框架,静静地、永恒地,等待着。
或者,它们本身已无需等待,只是“在”那里。而东行忘川,就站在光中,站在线旁,站在织机之间。他不再是一个准备织布的“织工”,也不再是一个追求成就的修行者。他成了这片场的一部分,成了那允许本身,成了那无分别的、承载的、如如不动的大地。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充满力量的在,弥漫开来,充盈着每一寸虚空,浸润着每一粒光的尘埃,拥抱着每一根无论纠缠还是舒展的线。
我本无山亦无树,何须成就证高低。
但容万有自生灭,大地沉沉载物移。
在这片只是“在”的寂静中,仿佛有种子在泥土深处萌动,有山峦在地壳深处生长,有光在万物内部照耀。而这一切的发生,都不再需要任何织工的编织,任何行者的成就。它们只是,如其所是地,发生着。
抱抱你们,老独孤,老太清。我不上山了,也不在井底了。我就在这里。是山是井是树是杂草是光是暗是你们,也是我。
独孤破晓推错了聚魂珠进来的时空门,从半空中掉下来,摔了一个狗啃屎,在东行忘川面前爬起来,挠着脑壳讪讪的说:“啊哈,我只是表演了一下那个,那个狗啃屎,给你看看啥样,额,嘿嘿,抱抱你,老伙计东行忘川,你从没有见过吧?就是这个样子了,啊,哈哈哈。”
说着,跟什么事没发生一样,扑打了身上的衣衫一番,说:“忘川道友你悟到的是最后的一步,但那些金莲的种子,从发芽、破土、长到跟杂草一样高、和花树一样高等等的过程里,无一不是借别人身上的闪光点,融合成自己能使用的方式,来破自己认知的壳子的,不如此,何以去除世俗心,来成长自己?
如同小猫出生后,不去跟着老猫学如何吃饭,如何拉屎尿尿,如何埋自己屎粑粑,这些可不是天生就会的。包括去跟别人学开车,学一个自己喜爱的舞蹈,哪一个不是融合别人的闪光点,来成就自己的多姿多彩的?
抱抱你,我的老伙计东行忘川,老朋友,好道友,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就会是你的一生模样了么?不呢,你还有无限未来的,哈,这个世间那么美好,继续强大吧,老朋友,好道友。我要强大到能成仙,你呢?老道友?”
说着厚颜无耻的揩了一壶东行忘川三年才酿出来的猴儿酒,飞快的打开,喝了一口,表示这一坛都是我的了,因为这里面都是我的口水了,你肯定不会再喝了。那弥漫的、温柔的、无边无际的“在”,被这清朗带笑的话语,像一滴露水坠入平静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内蕴的莲光轻轻摇曳,仿佛从深沉的静默中被唤醒,重新焕发出活泼泼的生机。那两堆界限模糊的线团,在涟漪中微微震颤,仿佛内部有无数的、细小的种子,正在苏醒,即将破壳。
东行忘川那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身形,微微一顿。不是从定中被惊扰的僵硬,而像是一块长久静卧的巨石,被春风拂过表面,石下的苔藓,悄悄舒展了一下。他低垂的眼睑,缓缓抬起。眼底那片澄澈的、倒映着一切的虚光中,漾开了一丝……笑意。
不是大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被点破、被理解、被温暖包裹着的、带着些许赧然的、鲜活的笑意。“哈……”东行忘川这次的笑声,不再是雪水渗入冻土的低沉,而是像冰层下,第一股春水冲破阻碍,汩汩流淌的清响,带着生命初动的雀跃和力量。
“老独孤……你这老狐狸……不,是老园丁……你这温柔又犀利的一瓢水……”东行忘川按在大地上的意念,或者说,那允许一切的沉寂姿态,并没有消散,但其中,似乎有某种东西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被动的承载,而是多了一种……孕育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是了……是了……”他点着头,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尝试般的笨拙和认真,“我悟到的,是终点的风景,是大地的本然。是当种子已然长成参天大树、根系深扎、亭亭如盖时,回望来路,所见的那片无垠的、承载它的土地。
是当我消融于存在本身时,所体验到的那份无需言说、本自具足的富足与强大。但你说得对,对极了。”他眼中那丝笑意扩散开来,点亮了整个脸庞,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深沉如古井的大地,而是一个站在沃土之上,正准备弯腰播种的农夫。
眼神里充满了对生长的期待和敬畏。“在到达那个终点之前,在种子还没有破土、树苗还没有抽枝、甚至根须还没有找到方向之前……需要学。需要像小猫看着老猫,笨拙地模仿如何用爪子梳理胡须,如何用沙土掩盖自己的气味。
需要像赤子看着世界,跌跌撞撞地学步,咿咿呀呀地学语。需要像金含月,在污浊中看到孟知秋脸上的自由,哪怕自己满身肮脏,也要用最后一点清明,指出那条路。需要融合。不是占有,不是变成,而是消化。
是把别人的闪光点——孟杨氏的决绝、孟知秋的承担、金含月最后的醒、太清的细腻、你的慈悲、甚至我东行忘川曾经的偏激和犀利统统吃下去,用自己生命的炉火去熬煮,去芜存菁,去掉那些不适合自己肠胃的渣滓,吸收那些能强壮自己筋骨的养分。”
“这不是丢失自己,恰恰相反,这是在成就自己独一无二的强大。因为每个人消化的方式不同,吸收的养分比例不同,最后长成的树,必然千姿百态,各有各的峻拔,各有各的葱茏。我明白了,老独孤。”
东行忘川站直了身体,不再是那片沉默的、承载一切的大地,而是一个站在大地之上、目光炯炯、准备行动的人。一个刚刚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被承载者,更是创造者和成长者的、鲜活的生命。“我之前说我不织了,是着了一个空的相,落入了无为的陷阱。
真正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执着于‘做’的结果,但全力以赴于‘做’的过程。真正的成就自己,不是要变成一个非我的、完美的偶像,而是在不断地学习、融合、打破、重建中,让那个本真的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能自由地展现其本然的丰盛。”
“金含月最后那一醒,是他一生污浊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去融合了孟知秋身上的自由之光。就那一下,他破了自己必死的认知壳子,他完成了自己醒的功课。他没能长成大树,但他那颗种子,裂开了缝,透出了光。这就够了,这就是他独一无二的‘强大’。”
“而我,”东行忘川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虚托,而是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感受着指尖流动的、那内蕴莲光的、充满生机的场:“我如果现在就停留在大地的状态,看似广阔实则荒芜。我没有经历过足够的学与融,没有打破自己足够的壳,我的承载就是空洞的,我的允许就是苍白的。”
“我需要回去。回到那两架织机旁。但不是用旧的、评判的、定义的眼睛去看。我要用新的眼睛,这双刚刚从大地状态苏醒、带着孕育力量的眼睛去看。我要去看沈玉蝶挥舞荆杖时,除了暴虐,是否也有对失控人生的绝望反抗?那里面,有没有一丝可以被消化的、关于力量边界的教训?”
“我要去看金沈氏床帷间的迷离,除了扭曲,是否也有对情感连接的畸形渴求?那里面,有没有一滴可以被提炼的、关于孤独的解药?我要去看秦霄汉戏谑笑容下的复杂,去看宁泽芝欲言又止的唇,去看街角的每一粒灰尘,乱葬岗的每一寸腐土……”
“我要去学他们面对生活时,哪怕是最扭曲、最不堪的方式里,可能隐藏的、属于生命的、最原始的挣扎与闪光。然后用我东行忘川的炉火,去熬煮,去消化,去吸收。我要去融。融孟杨氏的‘去’为我的边界,融孟知秋的担为我的脊梁,融金含月的醒为我的警钟,融太清的细为我的触角,融你老独孤的慈与厉为我的‘心镜与开山斧’……”
“我不再怕丢掉自己,因为我知道,那个真正的我,不是一层脆弱的壳,而是那团永不熄灭的、能消化万物的炉火本身。炉火越旺,能熔炼的金属越多,最后锻造出的剑,或者说成长出的树,才越能承载更多,越能映照更广。”
“所以”,他转过身,面向那两架介于有无之间的织机,和那两堆内蕴莲光的线团,眼中燃烧着一种纯净的、炽热的、属于探索者和创造者的光芒,“我不是不织了。我是要重新开始织。用我刚刚领悟的允许为经线。
允许每一根线,无论其颜色、质地、纠缠程度,都如其所是地存在,不粗暴评判,不急于定义。用我即将去践行、去体验的学与融为纬线——主动去看见理解消化吸收一切生命形态中的‘闪光点’,无论它包裹在多么坚硬的壳、多么污浊的泥里。”
“一针醒保持觉察,一针在全情投入,但针脚之间,留出足够的空,不执着结果,让光能透进来,让风能穿过去。这一次,我不再追求织出一块我的莲,那还是着相,我要织出一块能让莲以及一切草木自然生长、自由呈现的布。”
“这块布,就是不断成长、不断打破、不断融合、最终成就的那个——独特强大丰盛能承载也能创造,能静默也能呐喊的我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那弥漫的莲光仿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涨落。他弯腰,从地上或者说,从那片大地的表层,拾起一根线。
这根线,颜色灰扑扑的,有些地方打着难解的小结,有些地方沾染着污渍,但线体本身,在莲光映照下,透出一种柔韧的、内敛的光泽:“这是……金含月最后看向孟知秋时,眼里那一点未落的泪光,混合了街角的尘土,和乱葬岗的湿气,拧成的一根线吧?”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线上的小结,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深切的了解,和一丝即将开始的、耐心解结的期待:“就从这根线开始吧。”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那可能存在的、独孤破晓和东皇太清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明亮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好奇与热忱。
“老独孤,你不是要成仙吗?好啊!我就织一块,能让仙人鬼妖,让一切有情无情,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最舒适姿态、绽放自己最独特光芒的众生毯。至于我自己?我不是毯子。我是那个一边织毯子,一边在毯子的经纬中,也织入自己的成长、自己的光、自己的影、自己的全部旅程的织工。”
“这块毯子织成什么样,我不知道。我自己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过程,就是强大。这个不知道,就是无限未来。所以,抱抱你,老狐狸园丁。抱抱你,细腻的太清。抱抱所有正在学走路、学说话、学织自己那块布或毯的道友。”
“咱们一起学一起融一起打破蛋壳一起成长。看看最后是你能先成仙,还是我能先织出能包裹三界十方的众生毯!——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捏着那根灰扑扑的、内蕴微光的线,走向那光芒织机,步伐稳定,背影挺拔,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喜悦:
“咱们,都在路上了。而且,这次,咱们知道自己不仅是走在路上,咱们还知道自己可以一边走,一边为这条路铺上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砖石。走着瞧!”话音落,东行忘川稳稳地坐在了那光芒织机前。
手指灵巧地绕过第一个小结,穿针引线落梭。第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孕育的、内蕴莲光的空白中响起,悠长悦耳,仿佛宣告着一个新的更加鲜活更加主动也更加壮阔的编织纪元的开始。
破壳方知天地宽,学融方得筋骨强。
不织我相织众相,且看经纬成华章。
抱紧了,老独孤,老太清,还有所有正在学正在融正在成长的道友们!咱们,毯子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