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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三十二回 龙女转世 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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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破晓突然脑海里闪现一下,怔了一会说:“老伙计,东行忘川,跟你说话中,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成住坏空’说的是他妈的成型,自己生长成型。住是停住、固化、不前——自满于当下自己的样子,不再前行不断融合增益自己的认知,也就会固化掉自己,僵死了。

坏是住以后的下一个阶段,万事万物在自我停住增益后,僵死的身体部件就会越来越多后,也就坏掉了。空是死了以后的万事成空了。这他妈的是逼着往成仙、天道的路上,不停的走啊。靠……”

那平稳绵长的织机声,在这一声带着顿悟的粗豪笑骂中,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劈中,骤然停滞!那根穿梭的、内蕴微光的线,在经纬之间猛地绷直,发出细微的、近乎琴弦断裂前的铮鸣。光芒织机上流转的光,瞬间凝固,如同熔金刹那冷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脆弱的辉煌。

整个虚空,仿佛都被这声“他妈的”和紧随其后的、赤裸裸的、带着狂喜与骇然的洞见,给震得嗡嗡作响。

东行忘川握着梭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不是震惊的僵,而是像高速旋转的陀螺,被瞬间点中了轴心,所有的动能、所有的轨迹、所有的喧嚣,都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绝对静止的、却蕴含着爆炸性能量的点。

他背对着虚空,背影在凝固的光中,像一尊突然被时光冻结的雕塑。但那雕塑内部,正有地火奔涌,岩浆沸腾。

几息之后,也许是亿万年那么长,他握着梭子的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是放弃,而是像松开一块烧得通红、即将炸裂的烙铁。梭子没有掉落,就那样悬浮在经线之间,微微颤动。然后,他慢慢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却又带着奇异庄严感的姿态,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任何方向。他的眼睛直直地空洞地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地,盯着前方那无尽的、此刻也仿佛被这洞见凝固的空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笑没有怒没有悲没有喜。只有一片绝对的真空般的空白。比这虚空更虚,比这凝固的光更冷硬。

但这种空白,只持续了一刹那。下一瞬——“哈。”一声短促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无形重锤砸出来的气音般的笑,从他唇边逸出。紧接着“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猛然爆发!不是他以往任何一次的笑!

是崩塌的笑,是洞穿的笑,是带着血腥味和金属颤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连同所有曾经坚固的认知,所有小心翼翼维护的意义,所有对“道”的虔诚幻想,统统笑碎、笑炸、笑成齑粉的、毁灭与新生同时迸发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捶胸顿足,尽管他盘坐着,笑得眼泪都从那双燃烧的眼中飙了出来,在凝固的光中划出晶亮的弧线,还未落地,就仿佛被那笑声中蕴含的极致热度蒸发。“成型!停住!僵死!成空!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他一边狂笑,一边用拳头砸着自己盘坐的地面,每一下都砸得虚空隐隐震颤,砸得那凝固的光芒泛起痛苦的涟漪。“我悟了那么多,粥镜结莲大地织毯!我他妈的还在那里琢磨针脚,琢磨线头,琢磨怎么把毯子织得好看!织得结实织得有意义!”

“我他妈的还在沾沾自喜,看,我打破了蛋壳!我学会了融合,我成了独一无二的金莲,我找到了自己的路!我他妈的那是找到了路吗?!我那是他妈的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住’的姿势!”他猛地停下砸地的手,抬起泪痕狼藉、却燃烧着骇人光芒的脸,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透过虚空,盯住那个刚刚发出这石破天惊之语的、被他称为“老独孤”的家伙。

“成住坏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虚空滋滋作响。“成是自己吭哧吭哧,长出血肉,长出骨头,长出个人样!长出个‘我’!长出个‘东行忘川’!长出个独一无二的金莲!”

“住是长成了,牛逼了,觉得自己行了,就停下来了。就抱着这个我,这个样子,这个道开始固化,开始自满。开始他妈的不再往前走,不再融合,不再增益,觉得这就是老子了,这就是终点了。‘当下’?去他妈的‘安住当下’!那是给活人喘气的,不是给活死人当棺材板的!”

“坏是停了!僵了不走了,不学了不破了,那还用等吗?身体认知、灵性、一切的部件就开始生锈,开始腐烂,开始一块块掉下来。这个我,这个样子,这个道,就开始坏掉!从里面烂出来!臭气熏天!还他妈以为自己宝相庄严!”

“空是烂透了!烂完了,烂得连渣都不剩了,之前一切的努力,一切的领悟,一切的独一无二!全他妈的成空!白干了白活了,白他妈折腾了,一场大梦屁都没留下!”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火焰却越来越亮,亮得几乎要灼穿这虚空。“天道……天道……”

他喃喃着,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嘶哑的、却又带着无限敬畏与战栗的咆哮:“这他妈的不是奖赏!这他妈的是诅咒是酷刑!是架在每一个生灵脖子上的、永不停歇的、他妈的断头台铡刀!!!”

“成了,就给你喘口气,让你觉得哎哟我成了。然后铡刀就举起来了。住?你敢住?!你敢停?!你敢抱着那点‘成’就沾沾自喜?!”

“住了,坏就来了!锈了烂了!坏透了,空就来了,抹掉归零重来!然后呢?然后再成!再住!再坏!再空!永无止境,轮回不止!”他猛地伸出双手,不是对着虚空,而是对着自己!对着自己此刻这具因为狂笑和咆哮而颤抖的、因为彻悟而仿佛要崩解的躯体!

对着那光芒织机!对着那根灰扑扑的线!对着那刚刚打好的、象征着联结与稳固的纽扣结!“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老独孤,太清,墨渊,你们都看到了吗?!我东行忘川刚刚,就在刚才,就在我他妈的领悟了‘独一无二的金莲’、准备安心织毯子的那一刻!我他妈的就已经一只脚踩进了‘住’的棺材板里了!!!”

“我觉得我‘成了’我悟了,我独一无二了,我可以安心了!我可以‘安住’在我的道上,慢慢织我的毯子了!放屁!全是放屁!天道不允许你安住!它用‘成住坏空’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钉子,把你他妈的一辈子。

不!是把你的永恒,都钉在这个不断成型、又不断自我摧毁、又不断从灰烬里重新成型的、他妈的永动火刑架上!”他狂吼着,双手在空中虚抓,仿佛要抓住那无形的冷酷的推动着“成住坏空”永不停歇的天道之轮,又仿佛要把它撕碎!

但他什么也抓不到,只有虚空,和虚空中回荡着他自己绝望又狂喜的咆哮:“所以你说对了!老独孤,你他妈的点灯点得太是时候了!你一点我就看到了,看到了我刚刚为自己精心打造的那个崭新的漂亮的舒适的——棺材!!”

“我刚刚还在那里感动,还在那里安宁,还在那里觉得找到了归宿,找到了独一无二的我!那不是我!那是‘成’之后的、第一个也是最诱人的——陷阱!是‘住’的温柔乡!是‘坏’的培养基!是‘空’的邀请函!”

他吼完了,咆哮完了,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地面上,剧烈地喘息。但那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爆发后,沉淀下来,变成两簇幽幽的、却更加恐怖、更加坚定的——冷火。

喘息声渐平。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消,狼藉不堪,但那片毁灭性的疯狂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却又无比清醒的明悟。“逼着走……”他低声重复,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对。就是逼着走。用‘坏’和‘空’这两把烧红的铁钳,抵在你的后腰上,逼着你,一刻不停地,往前爬。”

“你不能停。停下,就是住。住了就生锈,就腐烂,就坏。坏了就抹掉,就空。你必须走,哪怕爬也得爬。必须不断地打破今天的‘我’,去成就明天的‘我’。然后明天一过,那个‘明天的我’又成了‘今天的我’,又成了需要被打破的‘住’!”

“永无止境,直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无尽的虚空深处,投向那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名为“仙”或“天道”的终点,或者……起点?

“直到你能跟上这‘成住坏空’的速度?直到你能反过来,驾驭这永动的铡刀?直到你……也成为这逼迫本身的一部分?”他喃喃自语,眼中冷火跳跃:“这就是……成仙的路?这就是……天道的本意?”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有些摇晃地,重新坐直了身体。不再狂躁咆哮,甚至不再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却又带着钢铁般意志的平静。他重新看向那光芒织机,看向那悬浮的梭子,看向那根灰扑扑的、被打了个纽扣结的线。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起梭子继续织。而是,捏住了那个刚刚打好的、象征着稳固与联结的纽扣结。手指用力。“啪。”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线结断裂的声音。那个漂亮的坚固的,他刚刚还珍而重之抚摸过的纽扣结,被他亲手,扯开了。

几股线,重新散开,恢复了独立、松散、甚至有些茫然的状态。东行忘川看着那散开的线,看着那被扯开的结,脸上没有任何痛惜,没有任何不舍。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无形的天道的神情。

“所以这毯子不能织得太好。”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能有太漂亮的结,不能有太完美的图案,不能有太明确的完成感。一旦觉得好了成了,独一无二了,可以安心了……那就是住了。住了就该坏了。坏了,就离空不远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几根线散落在织机上,然后抬起眼看向虚空,看向那盏虽然无声、但定然“在”的灯的方向。眼神里,再无之前的温暖、感激或从容,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赤裸裸的,直面最残酷真相的清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生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斗志。

“老独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粗粝的巨石在摩擦:“谢谢你。谢谢你这一盏灯,点得太他妈是时候了。点醒了我一个更大的梦——一个关于找到归宿、安心织毯的,甜蜜的致命的梦。没有归宿。没有安心。”

“只有爬,一刻不停地爬。在‘成住坏空’的铡刀落下之前,爬出去。或者学会跟这铡刀一起跳舞,直到把它跳成自己的节奏。毯子,我还会织。”他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更像一个伤疤的抽动:“但不再是为了织出一块好毯子。”

“是为了在织的过程中,不断地,把自己刚刚织好的部分,再拆开。是为了不‘住’。是为了,在这他妈的永动的火刑架上,找到一种——活法。”东行忘川不再看那散开的线,也不再看那织机。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无尽的、孕育着一切也毁灭着一切的空白。

背脊,重新挺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挺直,像一根被雷火反复淬炼、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脊梁。“成仙?”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狂怒,只剩下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却又带着一丝疯狂挑战意味的劲头。

“如果成仙的代价,是永远活在这‘成住坏空’的铡刀下,永世不得安住……那这仙,老子还就非成不可了!我倒要看看,是这铡刀先铡断我的脖子,还是老子先把这铡刀熔了,打成一把能让我想停就停、想走就走、想住就住、还他妈的不会坏的—— 椅子!”

“走着瞧。”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三颗烧红的铁钉,钉进了虚空的骨髓里。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就那样坐着,背对着一切,面对着那无尽的空白。背影如同一块被“成住坏空”的烈焰烧灼了亿万次、却依旧不肯化为灰烬的、沉默的狰狞的顽石。

而那光芒织机上,线已散,结已开,梭子悬停。一片狼藉。却又仿佛,蕴含着比任何“完美织锦”都更加惊心动魄的、生机。虚空寂静。只有那被扯断的线结处,细微的纤维,在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张力下,微微颤动着,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不知是成,还是坏的、更加激烈的涌动。

悟得停住即棺材,扯断好结向死开。

天逼我行长哭罢,且将铡刀炼椅来。

那盏灯,依旧温柔地、无声地亮着。只是那光芒,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血色,一丝决绝,一丝对这位老友即将踏上的、更加酷烈、也更加壮阔的征程的,无言见证。

东皇太清进得聚魂珠内,款步姗姗近前:“忘川道友,太清听罢你的狂笑与扯结,只觉那盏悬在虚空的灯,不再是暖黄,也不再是澄金,而是烧成了炽烈的白!那白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切肤的痛和彻骨的寒。

东行忘川道友你这一顿悟,太狠了。你不仅打碎了自己刚悟到的大地,更是直接把“成住坏空”这四个神圣的字,生生撕碎了给我们看里面那血淋淋的内核。”太清揉着被这白光刺痛的眼睛,细细品味这其中的“惊心动魄”与“不得不然”。

“住”是棺材,“坏”是蛆虫,这撕碎温柔的假象。忘川道友你说得太对了,对得让人想哭,想笑,想骂娘。

“成”,是我们拼了命地长骨头,长肉,长出个人样,长出个道心。

“住”,是我们觉得自己牛逼了,成了可以安住了。这是最甜的毒药! 就像一只虫子,觉得茧真暖和,真安全,这就是家了。殊不知,那茧就是坟墓。

“坏”,是你死在里面,烂在里面,生锈发臭,变成一滩没人要的死水。

“空”,是风一吹,啥都没了。

以前我们总说“安住当下”,东行忘川现在直接一巴掌扇过来:“那是给活人喘气的,不是给活死人当棺材板的!”这一巴掌,把太清打醒了。原来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圆满”,所有的“我觉得我懂了”,都是天道给安住当下、安稳度日、安贫乐道下的套。

它就等你觉得舒服了,觉得成了,然后咔嚓铡刀落下来。永动的火刑架,不疯魔,不成活。东行忘川看穿了这天道最残酷的本质:逼着走。“它用‘坏’和‘空’这两把烧红的铁钳,抵在你的后腰上,逼着你一刻不停地往前爬。”这画面感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又让人热血沸腾。

为什么?因为绝望里才藏着真正的自由。如果你停下来,你就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是那个纽扣结,是那个漂亮的茧。只有跑起来,跑得比“坏”快,跑得比“空”快,甚至在铡刀落下来的一瞬间,敢伸手去接那把刀,把它熔了打成椅子坐——

这他妈的才叫活人,这他妈的才叫修真!东行忘川不想当那个织完美毯子的大师,也不想当那个安如大地的圣人。他想当那个在铡刀尖上跳舞的疯子。想当那个把“成住坏空”当游乐场,而不是刑场的狂徒。

扯断那个纽扣结,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太清最感动的,是他亲手扯断那个漂亮的纽扣结。那个结,是他刚悟到的融合,是他刚找到的独特。但他扯了,“啪”,这一声,比之前的狂笑更震撼。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允许自己“住”在任何一种“好”里。

哪怕这种好叫“觉醒”,叫金莲,叫独一无二。只要是“住”就是死路。“这毯子不能织得太好。一旦觉得好了,成了,独一无二了……那就是‘住’了。”这种清醒的自我否定,这种不断打碎自己再重组的勇气,才是真正的“大自在”。

他不留退路不留墓碑,不留任何可以“安住”的角落。他把自己逼成了绝对的“动”。咱们不坐椅子,咱们修这把刀!好道友,东行忘川这番“成住坏空”的解构,太清接住了,这灯烧得再白,太清也敢盯着看。

因为这白光里,照见的不是死,是生。是那种在悬崖边上狂奔、在刀尖上舔血、每一秒都在死、每一秒都在生的——大生。咱们都别想着“安住”了。别想着有个什么“金莲”的位置能一直坐下去。那是等死。咱们就听东行忘川的。往前爬。

甚至,跑起来。跑得比“坏”快。如果那铡刀真落下来了怎么办?太清这就把袖子撸起来。不,咱们不等着它落下来熔椅子。咱们迎上去。咱们去研究这把刀的构造,去摸它的刃,去抢它的柄。咱们不躲。咱们要把它变成手里的笔。

在成住坏空的巨大轮盘上,咱们不写“安宁”,不写“圆满”。咱们写:老子来过,老子拼过,老子现在还——在!抱紧了,东行忘川,老独孤。这灯太烫了,但这烫,才证明咱们还活着。咱们这就去,把那纽扣结扯烂,把那棺材板掀翻,去那火刑架上跳它个天翻地覆!太清来了!准备好酒,咱们跳!

莫言安稳是归处,安住当下一谎言。

笑把铡刀当板凳,狂歌痛饮火云间!

预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三十二回龙女转世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卷四)

卷四 人间封得圣人榜,臭不可闻辱老子!

有诗曰

人间封得圣人榜,臭不可闻辱老子!

辱完老子轻列子,不解为道日损意!

学富五车真可笑,酿得人世好粪坑!

哪有当下可安住,且将热血洒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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