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县郭术师无名(卷二)
卷二:风沙磨骨未成龙,一入家山锁万重。
有诗曰:
长夜转黎明
风沙磨骨未成龙,一入家山锁万重。
俗云团圆皆暖意,原来安稳是樊笼。
边城旧梦狼牙冷,俗世新痕拓片同。
长夜将阑天未晓,心藏一粒待春风。
是舒樊氏。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没纳完的鞋底,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却又猛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喊出“星榆”,倒先掉了泪:“你……你咋回来了?这莫不是我做梦了的?”说着咬了咬手指“嗯,真疼!”
“调回来了,”舒星榆的声音还带着边城风沙的粗粝,却刻意放柔,“在县衙做都头,往后……就住家里了。”
“都头!”舒樊氏的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去接他的包裹,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老茧时,又缩了缩 —— 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比上次回家时,更厚了些。“快进来快进来!逢春在里屋写字呢,刚还念叨你呢!”说着扯直了嗓子一声嗷嚎:“娘!爹,星榆回来了……”
她的声音引来了里屋的动静,一个小小的身影窜蹦着跑出来,正是长高一截的舒逢春。小家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见舒星榆,愣了愣,然后像只小炮仗似的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就开始往上爬着说:“爹!你真的回来了!”
舒星榆弯腰,想把儿子抱起来,却发现逢春比记忆里重了不少。他托着儿子的腋下,鼻尖蹭到孩子柔软的发顶,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些。“嗯,回来了,”他摸了摸儿子胸前的玉佩 —— 那枚白色石子雕的玉佩,还好好系着,只是绳结磨得有些发亮,“还戴着呢?”
“一直戴着!这可是爹给的……”舒逢春把玉佩攥在手里,献宝似的晃了晃,“娘说,戴着它,爹的心就陪着我。”舒明桥和舒唐氏早从堂屋走出来,听到儿子未来的差事,舒明桥捋着胡子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县衙的差事稳当,比在边关强。”
舒唐氏则上前拉着舒星榆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心疼的嘴里絮絮叨叨:“六年不得见,瘦了,也黑了,肯定在那边受了不少苦。晚上娘给你炖只鸡,补补身子。”申时夕食的桌上摆着炖鸡、焯青菜,还有舒樊氏特意做的胡麻饼。
舒逢春挨着舒星榆坐,小手扒着碗沿,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鸡肉:“爹吃,爷爷说,鸡肉补力气。”舒星榆乐得把鸡肉又夹回儿子碗里,“你最重要了,你吃,好长个子。”
舒樊氏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却忽然开口:“星榆,你现在做了都头,是官身了。只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逢春也该好好读书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野了,万一老舒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也能让我们老舒家光耀门楣,扬眉吐气一番。
灶屋内我跟娘商量着,找个先生,教他认些字,将来考个功名,我们也能老有所靠了。”舒星榆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在边城时,逢春问他“狐狸通人性”时的眼神,亮得像河滩上的彩石。“他还小,”他低声嗫嚅的说,“不如先让他再玩几年吧。”
“小也不能耽误!再说他也不小了,今年六岁了”舒樊氏的语气沉了沉,“你就是因为没读过多少书,才不讨喜的在军营熬了十五年,也没有发达的希望。逢春不能走你的老路!我跟你说,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城西的张老先生,教得最好,下个月就把逢春送过去。”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舒星榆一下。他想反驳,说自己在军营不是因为不识字,是因为不善言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不知道为什么,这舒樊氏给他一种错觉,似乎在面对着军营中的长官那般,算了,是妻子的心意,反正也是为了孩子好,为了大家好,他不该拂逆。
舒明桥也跟着点头:“庆枝说得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逢春是舒家的命根,就这一个孩子,可得好好培养,不能象你小时候那样子惯着你的性子。”舒星榆没再说话,只是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压抑,于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是温的,却没了在边城时,就着咸菜喝粟米粥的踏实。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妻儿老小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回到了家,是走进了一个很陌生却偏又熟悉的地方“这里没有风沙,没有狼烟,却说不出来的比军营更不自在。哎,这是家呢,我想啥呢,真是魔怔了。”
夜里,舒逢春缠着他,要听边城的故事。舒星榆靠在床沿,摸着儿子的头,讲起河滩上的彩石,讲起雪地里的野狐狸,讲起弟兄们一起喝酒的日子。逢春听得眼睛发亮,小声问:“爹,边城好玩吗?我也想去看看。”
舒星榆的心猛地一揪。他刚想说“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舒樊氏却走了进来,把逢春的被子掖了掖:“别总跟你爹说这些没用的,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呢。星榆,你也别总教他这些野东西,荒了他的性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秤砣,哗的一下,就能定了准,那是——几乎所有的世人人心所向。他看着妻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渐渐睡熟的儿子,忽然想起在边城的最后一夜,他躺在营帐里,想“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那时他以为,离开边城,就能抓住光亮的盼头。
可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从一个一眼望到头的地方,走到了另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了佩刀,只有一块冰凉的玉佩。
这是他离开军营时,王二塞给他的狼牙佩,指尖摩挲着狼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弟兄们喊他一路顺风的声音,想起河滩上五颜六色的石头,想起风沙里猎猎作响的皂色军旗。那些曾经被他厌弃的、想逃离的,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越来越暗的地方。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原来命运递过来的刻刀,不是把他从戍边碑上凿下来,是把他嵌进了家这块更厚重的碑里。
刻上必须要成为世俗人认可的儿子、丈夫、父亲一个模式的名词标签,然后,一点点磨掉他自己人生的原有纹路。他看着月光下墙边低矮构树上,缠着的菟丝子,不由得摸了一下,莫名想起来:“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光宗耀祖……”
去了城西的张老先生那里一个月的舒逢春,拿起书本就犯困,无聊时就啃书、走神发呆,被先生训斥“啥也不是”,告状给了家里。那舒樊氏甚觉落了面子,拿着藤条一顿狠抽,舒星榆护着舒逢春,也挨了一藤条,立时疼的呲牙咧嘴。
一时急了眼,大吼浑家:“你怎地下手没轻没重,打坏了孩子如何使得!”舒樊氏从舒星榆身后,一把拖出哭天抢地的舒逢春,狠狠一藤条抽在屁股上,说着:“打他是为他好,日后他会感激我的。一生的前途,怎么能如此由着他任性如此的。做人,谁不受束缚?一点罪都不受,怎会苦尽甘来?!”
一边打,一边气急败坏的骂着:“你这头蠢猪,猪都比你有用,我每天供你吃,供你喝,伺候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我让你私塾里睡觉,我让你走神发呆,我让你心不在焉!”说一句,就打一藤条,打着打着,忽然坐在地上。
双手拍打着腿,哭喊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是造了什么孽啊……就让我一头撞死好了,可趁了你们父子二人的心意了啊……”舒逢春挨了打,见到娘这般,心下内疚的很。
上前哭喊着要拖娘起来,嘴里喊着:“娘,起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好好学……”却不提防那舒樊氏胳膊狠狠一甩,舒逢春跌出去,摔倒在舒星榆怀里,耳中只听娘厉声骂道:“滚,别碰我,你这个不成器,没用的东西,我看到你就恶心,恶——心!”
舒星榆一看浑家披头散发的撒泼,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劝说,干脆取了佩刀,说了句“我去衙门了……”,说着出了院门,急急离去,好讨一个耳根子清净。路上他看向雪盖大地,想着踏进年关阖家团聚不得分开的节日,就闷气的很。
想着前些日子,舒樊氏环绕着他的脖子,说:“咱们再要个孩子……”舒星榆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我靠,一个已经鸡犬不宁了,还要再来一个”,如此想着,用手扶了一下额头“我的天,我这前生,是做了什么孽么,要如此折磨我……,人们都说的温柔,温暖的家呢?……”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舒星榆踏着一脚下去一个深坑的雪行走着。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象一只丧家之犬,行走在这漫天雪地里,转而又甩了甩头,笑自己怎地莫名冒出来这般可笑想法,幻觉,都是幻觉。再不济,自己在县衙内,还有家里人不知道的一个院落住处,能躲。
年华如梭,海林边城遭受陈国入侵,已经两年,这年,衙门照常运了粮草,着人押运了,一路送往海林边城,舒星榆也想去,只是双亲年老患病卧床多年,十二虚岁的舒逢春读书不成,刚入了县衙,给周县令驾马车不久,凡事规矩上还得看着些,只好央了粮草管事的带了封书信问候以往同袍。
含光帝裕和四十年,入夏,战事终于结束,陈国国君签下永不进犯合约退兵。这日申时,舒星榆一家人正吃着饭,听到有人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抬头看时,却是那往日同袍王二,只见这王二胡子拉碴,一脸萎靡,舒星榆再打量,发现王二已是没了一条腿,拄着拐棍,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子。
不待舒星榆开口,这王二说:“我们被打惨了,刘都头和众位兄弟都死了,刘都头中了箭,箭伤太重,最终没能留住一条命,临终托付这个唯一的女儿,给寻个好人家嫁了,有碗饭吃。我寻思着你家崽子逢春年纪相当,就给你送来了。你也知道,我一个大男人,如何方便一路带着。”
说着话,舒逢春早已搬了两个凳子出来,摆在饭桌前,喊着叔叔招呼二人坐下说。舒樊氏去了灶屋端来两碗饭和两双筷子,让二人先用饭。吃着饭,这王二说:“这丫头闺名刘瑶芳,今年十五岁了。刘都头家里早就没了人,抚恤金二十两银子也就留给这丫头做嫁妆了。”
说着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了二十两银钱放在桌子上。那刘瑶芳捧着碗遮住脸,只是自己看着泪不停的扑簌着掉在碗里,用着大口的吞咽声盖过梗咽声。舒樊氏看着那二十两银钱,又看了看刘瑶芳纤秀的手和体量,冲舒星榆点了点头。
这舒星榆让儿子舒逢春赶紧去把自己珍藏的酒拿出来,烫了后喝。舒樊氏去到灶屋又给焯了两盘青菜,给二人端了上来吃着。带着吃罢夕食的刘瑶芳去了厢房,铺好了铺褥安置下。这刘瑶芳多日旅途,疲乏的紧,加上父亲去世,那是身心俱疲,挨着床铺,便沉沉睡去了。
院子里,就着月光,王二和舒星榆喝酒吃菜,闲聊起当初边城一起当兵时的岁月,如今物是人非,恍若昨日之梦一般,唏嘘不已。饭罢,二人进了侧房睡下,原本侧房的舒逢春,早被赶去和爷爷奶奶一同去歇息了。
凌晨天还没方亮,灶屋内舒唐氏跟舒樊氏忙活着做朝食,舒樊氏坐在小凳子上往灶膛内添着柴,想着昨天的事,小声跟婆婆舒唐氏说:“我想了一宿,还是相不中这刘瑶芳做媳妇,长的太过单薄了,还是一个没了父母的,命苦,恐怕……”
舒唐氏听了一怔,想着昨日那丫头用碗遮住脸落泪,不由得说:“女大三抱金砖,身子养养就好了……人家找上家门了的,咱推了,那丫头心里岂不难受?将心比心吧。先做姐弟俩,玩着玩着,也就熟了,逢春再大点,再说婚事好的。”
王二跟着舒星榆用过朝食后,不顾舒星榆挽留,归乡心切,无奈,舒星榆挂心王二腿脚不便,于是出钱雇了一辆马车,给带了一些路上吃的食物,一路送王二还乡去了。这边舒樊氏见了,赶紧回去看看银箱的银钱没少,不由得问夫君雇马车的银钱何来,两口子就此吵上了。
舒樊氏:“你留着那多私房钱干什么?我平日里省吃俭用,操持着这个家,你是一点都不体谅,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养人了!”说到这,舒樊氏也为自己不经大脑说出的话震惊住了,心里想道,啊哈,我说你为何动不动就几天不回来,说是在衙门累,带人巡夜的,经常要公干。
原来——你竟然是干这些猫猫腻腻的,我说你为何手里攥着这么些个银钱干什么,他妈的!想到这里,舒樊氏一跳老高,扯开嗓子喊道:“不过了,我在这里辛辛苦苦,一心一意的,你却在那里快活,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大家就都别装个人样了!”说着,开始近身开始翻看夫君身上,还藏着多少银钱。
舒星榆烦了,一甩手道:“我四十一了,四十一了,我还不能身上有一点属于自己能够支配的钱了?我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什么孬好不知?岂用你如此管束的!你管着你的家也就罢了,如此欺人太甚,你!”说着用手指着舒樊氏,半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恨的放下手指,一跺脚,愤愤不平的转身回了家里。
堂屋里,草草的拿了衣物和佩刀,喊了儿子舒逢春,一起去了官衙,再也不愿意解释和搭理舒樊氏。遇到自家田里刚回来的娘,都没有心情说什么话,一句我去衙门了,便走远了。这舒唐氏看着儿子黑着脸,孙子逢春一耸肩,摆手表示自己啥也知道,不由得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心想这又发生什么事了,一路回家去了。
进了家门,看到舒樊氏才吃着朝食,她那边吃了一头大蒜,再拿起几瓣大蒜吃的时候,觉得心口不对劲,很是难受,正没招没了的时候,看到婆婆进来,就跟婆婆说:“我这会子心口烧的慌,难受着,娘您可知这是咋回事?好端端的,突然的就……”
舒唐氏一听,笑了,说:“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大蒜吃多了,会烧心的。没啥,过一会就会自己好了,日后可不能那般吃的了,啥好东西那般吃法,都会吃伤的呢。那咸菜也是一样的,吃的过咸了,伤身体……”说着放下农具,把篮子里从地里带回来的菜放进灶屋,扑打着身上,问道:“庆枝,有什么事你们两口子好好说,都恁大的人了,别留着过夜,夫妻间最怕隔夜气,伤情份。”
这边舒樊氏心不在焉的应声着,往后的日子里,才知道那大蒜,自己再也吃不得一头了,每每不过最多两三瓣,再多就会烧心的难受。而咸菜,还是照吃着,觉不出自己哪里不好了。只是这年夏季末,身上胳膊肘出来了一块白色的皮屑,只是记得初时好似蚊子咬了一般的,于是痒了,便挠一挠。
过了些日子,婆婆舒唐氏带着刘瑶芳去了县里的绣坊找了一份活做着,做一些女红针织绣的活计,每个月也能拿个二百个钱回来。平日里舒唐氏也在教着刘瑶芳如何管家里的银钱用度开支。只是这舒樊氏转到第二年夏天,那里竟然没有消,白色皮屑的地方扩大了一些。
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了几处。到了察觉到是个事的时候,那白色极痒的皮屑竟然发展到了头上糊满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痒了一挠,便能挠下来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白色皮屑。舒樊氏不由得慌了,去了县里找了那来自南方的郎中看,说是白疕症。
给开了一些涂擦的膏剂,嘱咐舒樊氏饮食要清淡,少食荤腥之物,便让这舒樊氏拿了回家了。舒樊氏心想着,自己已经吃的很清淡了的。那些肉之类的,哪里是自己这个平常之家隔三差五吃的呢,想不穿,但自那后,更是不敢吃肉了。
过了年许,舒樊氏发现那药膏不甚好用,擦涂了就管用,一不擦没过几天,就又厉害了,想着这个也不断根啊。过了年许,家里的舒逢春年纪也长了,转眼已是十五虚岁的少年,眉眼长开,竟有几分舒星榆戍边时的英气,只是性子在母亲的教养下,没有自己的机辩之能,看着似乎是随了父亲,接人待物上却随了母亲的,总有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尽管有缺陷,但也不乏新意,隐隐的还有一番母亲在家里凡事说了就算,和父亲做差时的杀伐果决之能。虽然嫌弃刘瑶芳不太通情趣和绣活平平,但人用情深,而且接人待物,素来温和,无不称好,分寸拿捏很是到位。这优点还是比长处多,起码自己新奇的想法和言辞,这刘瑶芳很是欣赏,也并不在意他自己的没辩才,还赞许为那是他的善良。
于是两人心心相许,平日里见她绣活做晚了,便默默递上一盏热茶,见她拎着绣坊的活计归家,便上前接了担子,从无半分逾矩,却也处处周到。刘瑶芳也已是十八虚岁,在舒家这四年,早被舒唐氏教得一手好绣活。
打理家事也是井井有条,性子温婉,待舒家二老恭敬,待舒樊氏更是体贴,知晓她身上癣疾痒痛难忍,便时常寻了艾草、菖蒲煮水,端到她房里让她熏洗,夜里还会替她轻轻挠着后背止痒,倒比亲闺女还贴心。
舒唐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早把这丫头当成了舒家的孙媳妇,私下里跟舒明桥念叨:“瑶芳这孩子,心善手巧,跟逢春是天造地设的,如今两个孩子都到了年纪,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舒明桥捋着胡子点头,转头便跟舒星榆说了这话。
舒星榆这些日子因着舒樊氏癣疾反复,家里气氛稍缓,闻言便应了:“娘看得准,这孩子是个好的,委屈她在咱家这些年,该给她一个名分。”说着便寻了个休沐日,跟舒樊氏提了。舒樊氏此刻身上癣疾虽未根治,却因刘瑶芳悉心照料,少了许多苦楚。
心里也念着这丫头的好,再者逢春年纪不小,乡里同岁的少年早成了亲,便也松了口:“也是,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姑娘顶着外人的名分在咱家,该走的规矩都得走,不能委屈了她。”话落,舒家便托了当年撮合舒星榆与舒樊氏的翟媒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