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梦开始躲顾自怜了。

不是故意的，但他控制不住。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一闭上眼就是顾自怜的手指按在他手腕上的画面，还有那股冷香。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但他不敢去看那是什么。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顾自怜已经坐在旁边了。

“早。”顾自怜说。

“早。”

林清梦把书包放下，没像平时那样跟顾自怜多说几句，而是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内容，低着头假装在预习。顾自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第一节是数学课。张老师在黑板上讲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林清梦一个都听不懂，但他没像以前那样转头去看顾自怜的笔记。他盯着黑板，目光是直的，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他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听懂了吗？他写了个“没”字递回去。纸条很快又回来，上面写了三个公式，旁边标了序号，让他对照着黑板的例题看。林清梦看了那三个公式，又看了看黑板，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个“知道了”递回去，没有像以前那样多写几个字。顾自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了笔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清梦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看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顾自怜已经坐在那里了，对面空着。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坐到了周逸和苏念旁边。

苏念嘴里塞着米饭，含混不清地说：“梦哥，你今天怎么不跟转校生坐了？”

“换个口味。”

“食堂菜还能吃出口味来？”

“闭嘴吃饭。”

苏念被噎了一下，低头扒饭不说话了。周逸推了推眼镜，看了林清梦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独自吃饭的顾自怜，什么都没说。林清梦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筷子搁在碗上，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发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走过去坐，但又忍不住时不时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顾自怜一直在低头吃饭，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

下午自习课，林清梦坐在座位上，把顾自怜给他买的练习册翻出来，一道一道地做题。今天的题比上周难一些，他做了两道就卡住了，本能地想把本子推过去，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自己在草稿纸上算了好几遍，算出来一个答案，自己都觉得不对。他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最后把笔一扔，趴在桌上不做了。顾自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递纸条。林清梦以为他会问，但他没有，这反而让林清梦更烦躁了。

放学之后，林清梦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他把文件夹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就要走。顾自怜也站了起来，把书包背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顾自怜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怎么了？”

林清梦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没怎么。”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坐一起吃饭？”

“就想换个地方坐。”林清梦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假。他不敢回头看顾自怜的表情，加快了脚步往下走。顾自怜没有追上来，身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林清梦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是今天数学课顾自怜递过来的那张，他没还给对方，叠了一小叠，攥在掌心里。他不知道顾自怜有没有发现自己拿了这张纸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把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只有三个公式，写得端端正正，是顾自怜的字迹。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纸条叠好，塞进了钱包里。

他已经有四张纸条了，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钱包的夹层里，跟钱和饭卡放在一起。他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周六没有课，林清梦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顾自怜的朋友圈。他很少发朋友圈，今天发了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桌上摊开的练习册，配文是一个句号。林清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缩小、缩小放大，想要从那页练习册上看出点什么。练习册旁边的空白处有几行手写的字，是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写着写着忽然变成了几行潦草的划掉重写的痕迹。他看了半天，看出来最后一行被划掉的地方是一个没写完的“林”字——笔划的起笔已经写出来了，“木”字旁的那个横已经画了一半，然后被划掉了。

林清梦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会吧。是他的错觉吧。那个字可能就是随便写的，不一定是在写他的名字。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那个被划掉的横，那个“木”字旁的起笔，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