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之后，林清梦发现顾自怜比以前话多了一点。不多，大概从一天十句变成了十五句，但林清梦能感觉到变化。比如上课的时候，顾自怜会主动问他“听懂了吗”，而不是等他递纸条。比如中午吃饭的时候，顾自怜会在他夹菜之前先把碗伸过来，不用他说就知道要给他夹。比如放学的时候，顾自怜会站在教室门口等他，而不是自己先走。这些变化很小，但林清梦都看在眼里。

周一下午自习课，顾自怜忽然说了一句：“周末去图书馆吧。”

林清梦正在做题，头都没抬：“干嘛？”

“快期末了，把数学过一遍。”

“你不是说期中之后再学新的吗？”

“期中之前的内容你还没学扎实，期末之前得补上来。”

林清梦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且周末在宿舍待着也没什么事，苏念打游戏太吵，不如去图书馆清净。“行。”他说。

顾自怜点了点头，继续做题了。林清梦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心想这个人约人的方式真的很无聊，连“去图书馆”都说得跟上刑场一样。但他答应了，而且答应完之后心里有点高兴。

周六上午，林清梦到图书馆的时候，顾自怜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好几本书，旁边放着两个水杯——一个是他的保温杯，一个是给林清梦准备的矿泉水。林清梦把书包放下，看了一眼那瓶水，没说什么，拧开喝了一口。

“你几点来的？”他问。

“八点。”

“现在九点半了，你等了一个半小时？”

“我在看书，不算等。”

林清梦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练习册和笔记本一样一样拿出来。自从用了顾自怜送的文件夹，他的东西整齐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从书包里倒出一堆皱巴巴的纸。

“今天先把函数这一章过一遍，”顾自怜翻开一本笔记本，“你期中之前函数的概念和图像都没搞懂，期末这部分占比很大。”

“你怎么知道期末考什么？”

“我看了去年的卷子。”

“你还去看了去年的卷子？”

“嗯，教务处有存档，我去借了复印了一份。”

林清梦看着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叠去年的期末试卷，每科的都有，上面用红笔标了考点和分值分布。他忽然觉得顾自怜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很努力”的认真，而是那种“这是应该做的”的认真。好像帮别人复习、查往年试卷、整理笔记，都是分内的事，不值得拿出来说。

“你以后想当老师吗？”林清梦问。

顾自怜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讲题讲得好，比张老师讲得好。”

“那是因为你基础太差了，张老师讲的东西你听不懂，我从头讲你就听懂了。”

“你能不能别总说我基础差？”

“但你确实基础差。”

林清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拿起笔开始做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顾自怜的手背照得很亮。林清梦做了一会儿题，余光瞥到顾自怜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单词。

“你在看什么？”林清梦凑过去看了一眼。

“生物学的书。”

“你不是高中生吗，看这么厚的书干嘛？”

“随便看看。”

林清梦又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上面写着“Molecular Biology of the Cell”，他一个词都不认识。他把头缩回来，继续做自己的题。但他脑子里多了一个问号——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看这种书？顾自怜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他以前没在意，现在开始在意了。

中午，两个人在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和饮料，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了，风吹过来，林清梦缩了缩脖子。

“你冷？”顾自怜问。

“还好。”

“那你缩什么脖子。”

“风吹的。”

顾自怜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给他。林清梦看着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的，摸着很软。

“不用，你自己戴。”

“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