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英语水平大概是初中的程度，先从这本开始。”

“你直接说我英语差就行了，不用绕弯子。”

“我说了你会不高兴。”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高不高兴？”

顾自怜看着他，想了一下，“以前不在意，现在在意了。”

林清梦被他这句话说得噎住了。他看着顾自怜，顾自怜已经转过去继续翻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但林清梦觉得那句话不像随口说的。他把那本语法书放进购物篮里，没再说“不用了”之类的话。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清梦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三本练习册和一本语法书，都是顾自怜帮他挑的。

“多少钱？我转你。”顾自怜说。

“不用，我自己付的。”

“那是给你买的。”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付。”

顾自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林清梦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几步，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垂在身侧。顾自怜的手也垂在身侧。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偶尔碰到一下，碰到的时候就弹开，过一会儿又碰到。林清梦不知道顾自怜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故意的——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走了一段路，顾自怜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这一次不是取暖那种握法，是指尖交错的握法。顾自怜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慢慢收紧。林清梦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没有握回去，也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僵硬地伸直着，被顾自怜的手指夹在中间。

“你的手好僵。”顾自怜说。

“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

顾自怜没再问了。他握着林清梦的手，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林清梦的围巾吹得飘起来，他也没去管。他只感觉到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好像怕他跑掉似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自怜松开了手。

“到了。”

“嗯。”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动。保安亭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了。

“明天自习课记得把那本语法书带上，我帮你划重点。”顾自怜说。

“好。”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你也是。”

顾自怜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校门。林清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里。他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手指上还残留着顾自怜握过的温度。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转身也往里走了。走了几步，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林清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灯已经关了，宿舍里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但他记得那双手的样子——顾自怜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那双手握过他的手，从校门口到书店，从书店到校门口，走了一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苏念在下铺打游戏，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梦哥你还没睡？”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苏念没再问了。林清梦把手缩回被窝里，闭上眼睛。他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雪片莲的味道——很淡了，但还在。那是从围巾上沾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会因为一个人的味道睡不着觉，会因为一个人的手牵了自己就翻来覆去地想。他想找个理由解释这一切，但他的脑子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