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的那个晚上，林清梦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又踢到床尾，折腾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顿，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但他还是起来了。

到教室的时候，顾自怜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衬得他皮肤很白。林清梦把书包放下，在旁边坐下来，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桌上。顾自怜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都没提昨晚的事。但林清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顾自怜坐在旁边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顾自怜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张老师在黑板上讲概率题，林清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盯着黑板，目光是直的，但脑子里全是昨晚路灯下的画面——顾自怜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握得很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希望那是什么意思。

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上面写着：你今天走神了四次。

林清梦低头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你数了？

顾自怜：嗯。

林清梦：你为什么数？

顾自怜：因为你平常不走神。

林清梦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他在纸条上写：我不走神是因为听不懂，不是因为我认真。写完之后递了回去。顾自怜看了几秒，把纸条折好收进了笔袋里，没有再回复。林清梦看着他把纸条收起来的动作，觉得他好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好像收纸条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中午食堂，林清梦端着餐盘坐下来，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分了一半给顾自怜。顾自怜这次没等他夹，自己拿筷子过来拨了几块过去。林清梦愣了一下，看着对面的人，顾自怜正在低头吃饭，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清梦觉得这个动作比牵手还让他心跳加速——顾自怜主动了。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顾自怜问。

“没有。”

“放学去图书馆？”

“行。”

林清梦回答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假装自己刚才没有抢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清梦在做英语语法题。顾自怜给他划了重点的那本初中语法书，他做了第一章的练习题，对了一半错了一半。他把本子推到顾自怜那边，顾自怜低头看了看。

“比上周好一点。”

“好多少？”

“上周你对三分之一，这周你对一半。”

“那就是进步了六分之一。”

顾自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数学进步了，分数都会算了。”

“你不是说我数学有进步吗？”

“嗯，有进步。但英语还要加油。”

顾自怜拿起红笔，把他做错的题一题一题地圈出来，在旁边写正确的原因。林清梦坐在旁边看着，觉得顾自怜写字的样子很好看，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慢很稳。他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怕被对方发现。

“看什么？”顾自怜没抬头。

“没看什么。”

“你盯了我五秒。”

“你数了？”

“感觉到了。”

林清梦把脸转回自己的练习册上，耳朵有点烫。他觉得顾自怜这个人真的太敏锐了，什么都瞒不过他。过了一会儿，红笔停下来，顾自怜把本子还给他。

“做错的题抄到错题本上，每个抄三遍。”

“三遍？”

“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