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梦叹了口气，拿出错题本开始抄。他抄得很慢，字歪歪扭扭的，但他一个都没少抄。

放学后两个人去图书馆。走在路上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光线里，林清梦看不清顾自怜的脸，但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信息素，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点像青草。他发现自己现在不用信息素也能认出顾自怜了，靠走路的声音、靠呼吸的节奏、靠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林清梦问。

“超市买的，不记得牌子了。”

“挺好闻的。”

“你上次说我信息素好闻，这次又说我洗衣液好闻，你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好闻？”

林清梦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但他知道不是什么都好闻，是顾自怜身上的什么都好闻。他没有说出口，怕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图书馆里人不多，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林清梦坐下来，拿出英语语法书继续做。顾自怜坐在旁边看书，还是那本厚厚的生物学书，封面上的英文单词林清梦依然一个都不认识。

“你这本书什么时候还？”林清梦问。

“下个月。”

“图书馆借的？”

“嗯。”

“你很喜欢生物？”

顾自怜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还行。”

林清梦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但没多想。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几道之后发现有一道题怎么都看不懂，就把本子推到顾自怜那边。顾自怜看了一眼，凑过来给他讲。他凑得很近，林清梦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雪片莲的气息。他的心跳快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懂了吗？”顾自怜问。

“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林清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顾自怜刚才讲了什么。他沉默了两秒，诚实地说：“没听懂。”

顾自怜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无奈，但没有生气。他又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每讲完一步就问一句“这里懂了吗”。林清梦一个一个地点头，最后终于把这道题搞懂了。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顾自怜问。

“有一点。”

“想什么？”

林清梦看着他，想说“想你为什么凑那么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想晚上吃什么”。

顾自怜盯着他看了两秒，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他把椅子挪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林清梦低头看着练习册，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晚上回到宿舍，林清梦把语法书放在枕头上，翻了翻今天做过的题。错题已经抄了三遍，但再看一遍的时候，有些题还是不太确定。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回想顾自怜讲题时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有点低，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他的反应。他发现自己能完整地回忆出顾自怜讲的每一句话，连停顿的长短都记得。

苏念在上铺打游戏，打了一会儿探出头来，“梦哥，你今天回来怎么不说话？”

“累了。”

“你最近每天都累，是不是学习太用功了？”

“嗯。”

苏念看了他一眼，表情是那种“你骗谁呢”的表情，但没再问了。林清梦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顾自怜主动夹了他的排骨，顾自怜凑过来给他讲题，顾自怜问他“想什么”。这些事每一件都很小，但加在一起，让他觉得今天过得很慢，又很快。慢是因为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快是因为一眨眼就过完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顾自怜围巾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但他还是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