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段很安静的对话戏，没有爆炸没有配乐，两个人坐在废墟里说话。林清梦趁着这段安静，偷偷看了顾自怜一眼。顾自怜没有在看屏幕，他在看林清梦。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上了。

林清梦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转回屏幕。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顾自怜一定听到了。过了几秒，他感觉扶手上的爆米花桶被拿开了。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跟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取暖，不是指尖交错，是整只手覆盖上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自然垂落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林清梦没有动。他盯着屏幕，屏幕上的两个人还在说话，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感觉到顾自怜的掌心有一点汗，微微湿热的，贴在干燥的手背上。他把手翻了过来，手掌朝上，顾自怜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里，慢慢收拢，握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直到电影结束。中间林清梦的手麻了，但他没有动。他怕动一下，顾自怜就会松开。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林清梦把手缩回来，插进口袋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并排走出放映厅。爆米花桶还放在扶手上，剩了半桶，谁都没拿走。

“好看吗？”顾自怜问。

“还行。”

“你一直在走神。”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吃爆米花。你平时看什么都会把爆米花吃完。”

林清梦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发现确实没怎么吃。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缝里好像还残留着顾自怜手指的温度。

“你呢？你觉得好看吗？”林清梦问。

“还行。”

“你是不是也在走神？”

顾自怜没回答。他走在林清梦左边，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但林清梦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电影院太热还是别的原因。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暗了。两个人沿着马路走，路过一家小餐馆的时候，顾自怜停下来。

“吃点东西再回去？”

“行。”

他们点了两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清梦用筷子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画完觉得自己有点幼稚，用手掌把那团水雾抹掉了。顾自怜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清梦问。

“没笑。”

“你嘴角动了。”

“嘴角动不代表笑。”

“那你什么时候会笑？”

顾自怜看着他的脸，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林清梦觉得这个回答很顾自怜。他低下头吃面，面条很烫，他吹了好几口才吃进去。顾自怜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一根一根地吃，不像林清梦那样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吸。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林清梦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到顾自怜碗里，顾自怜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出来，外面刮起了风，比白天冷了很多。林清梦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顾自怜走到他左边，替他挡着风。

“你不用挡，风又不是直着吹的。”林清梦说。

“你冷。”

“你也冷啊。”

“我比你抗冻。”

林清梦看了他一眼。顾自怜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发白，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并不比他抗冻。但他没有拆穿。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碰了碰顾自怜的手背。顾自怜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林清梦没有僵硬，他反握了回去。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风还是很大，天还是很冷，但林清梦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的。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但他希望它能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