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周三。

林清梦到教室的时候，顾自怜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摊着英语书，手里拿着笔，跟平时一模一样。林清梦把书包放下，在旁边坐下来，打了个哈欠。

“早。”

“早。”

林清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顾自怜桌上。是一颗糖，橘子味的，跟之前他给过的那种一样。但今天这颗糖的糖纸不太一样，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爱心，是他昨晚翻遍了便利店才找到的。

“干嘛？”顾自怜看着那颗糖。

“请你吃糖。”

“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林清梦愣了一下。他想说今天是520，但说出来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这个日子。他不在意。他真的不在意。他只是碰巧买了一颗有爱心的糖，碰巧今天想给顾自怜。

“就是普通的日子，不能吃糖吗？”林清梦把糖往他那边推了推。

顾自怜看了他一眼，把糖收进了笔袋里。林清梦注意到他的笔袋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几支笔、一把尺子、一个橡皮擦、还有之前林清梦给他写的所有纸条。他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夹在笔袋的夹层里。林清梦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假装没看到，但心脏跳得很快。

第一节是数学课。张老师在黑板上讲导数，林清梦现在已经能听懂一大半了，不会的地方就侧头看一眼顾自怜的笔记。顾自怜的笔记还是一如既往地整齐，重点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自己的理解。林清梦看着那些红色的圈圈，忽然觉得顾自怜这个人连做笔记都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爱。

可爱。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把目光转回黑板，耳朵开始发烫。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上面写着：你今天耳朵很红。

林清梦在下面写：热的。

顾自怜：教室开空调了，22度。

林清梦：那是我身体好，血液循环快。

顾自怜：哦。

那个“哦”字写得端端正正，但林清梦总觉得它后面藏着一个省略号，省略号后面藏着顾自怜没说出来的话。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他的口袋现在已经有很多纸条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中午食堂，林清梦端着餐盘坐下来，发现顾自怜今天的菜跟平时不一样。他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玉米炒虾仁、一份西红柿蛋汤，比平时丰盛了很多。

“你今天怎么打这么多菜？”林清梦问。

“想吃。”

“你平时不是只打一个肉菜吗？”

“今天胃口好。”

林清梦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把自己的餐盘放下，刚坐下来，顾自怜就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林清梦愣住了。

以前都是他给顾自怜夹菜，顾自怜从来不主动给他夹。这是第一次。

“你干嘛？”

“给你夹菜。”顾自怜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我知道你给我夹菜，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你平时也给我夹。”

林清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吐出来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假装在喝汤。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去回收处。路过水果窗口的时候，顾自怜停下来，买了两根香蕉，把一根递给林清梦。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林清梦接过香蕉。

“哪里奇怪？”

“买香蕉、打排骨、给我夹菜。你平时不这样。”

“人总会变的。”

林清梦看着他，顾自怜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林清梦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不是耳朵后面被太阳晒的那种红，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林清梦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个细节意味着什么。

顾自怜紧张的时候，耳朵尖会红。

林清梦没有拆穿。他把香蕉剥开，咬了一口，走在顾自怜旁边。五月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味。他的校服被吹得鼓起来，跟顾自怜的袖子碰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清梦在整理错题本，顾自怜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清梦总觉得今天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也许是因为顾自怜今天看了他很多次——不是那种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侧过头来看，看完又转回去，像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第四次发生的时候，林清梦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天一直看我干嘛？”

“你没看我，你怎么知道我看你？”

林清梦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自怜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林清梦可以确定，那是笑。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往上弯了一下，但确实在笑。

“你笑了。”林清梦说。

“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

“你眼花了。”

“我视力五点零。”

“那你看黑板的时候怎么还眯着眼？”

林清梦又被噎住了。他觉得今天的顾自怜跟平时不一样，平时都是他占上风，今天顾自怜一句接一句，他完全招架不住。他把头转回错题本上，假装在抄题，抄了三行才发现抄的是上一道题的答案。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回宿舍。五月的傍晚天还很亮，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林清梦走在顾自怜左边，手里拿着那根还没吃的香蕉，边走边剥。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请我吃糖？”顾自怜忽然问。

“我说了，普通日子。”

“普通日子你专门找有爱心的糖纸？”

林清梦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以为顾自怜没注意到那个爱心，原来他注意到了。

“就是碰巧。”

“便利店有三种橘子糖，一种原味的，一种夹心的，一种有爱心的。你专门拿了有爱心的那一种。”

“你怎么知道便利店有三种？”

“因为我去看过。”

林清梦停下来，站在路中间，看着顾自怜。顾自怜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去看橘子糖干嘛？”林清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