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之后的第二天,林清梦以为一切会有什么不一样。但到了教室,顾自怜还是那个顾自怜——桌上摊着英语书,手里拿着笔,看到他来了就说了一声“早”,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林清梦把书包放下,在旁边坐下来,等了一会儿,发现顾自怜没有要提昨天的事的意思。
“你昨天……”林清梦开口,又停住了。
“嗯?”
“没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问“你昨天牵我的手是什么意思”吧。那太奇怪了。而且他怕问了之后,顾自怜会说“就是取暖而已”。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拿出课本开始预习。但预习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上面写着:你想问什么就问。
林清梦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拿起笔写:你昨天为什么牵我的手?
写完之后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把纸条揉成一团,重新拿了一张写:你昨天手冷吗?
写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再次揉成一团。顾自怜在旁边看着他揉了又写、写了又揉,伸手按住他正在揉第三张纸条的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自怜问,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同学还是听到了,偷偷看了一眼。
林清梦把手抽回来,耳朵有点红。“没想说什么。”
“那你揉什么纸条?”
“手痒。”
顾自怜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谎话一层一层剥开。林清梦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过了一会儿,一张新的纸条递过来,上面写着:不是手冷。就是想牵。
林清梦看着那六个字,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有回。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叠好,塞进了钱包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清梦端着餐盘坐下来,看到顾自怜今天的菜又是老样子——米饭、炒青菜、一个豆腐汤。他把自己的红烧排骨夹了几块过去,顾自怜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清梦觉得不一样。他看顾自怜的眼神变了,不是“我的同桌”那种看法,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另一种。
“你今天一直看我。”顾自怜低着头吃饭,没抬头。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顾自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我也看你了。”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个逻辑论证。但林清梦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赶紧低下头扒饭,扒得太快,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顾自怜把水杯推过来,他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你慢点吃。”顾自怜说。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林清梦没回答。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开水特别烫,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下午体育课,男生打篮球。顾自怜今天上场了,他平时不怎么打,但今天人不够,被拉上去凑数。林清梦在对面队伍里,看着顾自怜站在球场上的样子,觉得有点新鲜。顾自怜打球不太行,运球磕磕绊绊的,投篮也不太准,投了两个都没进。但他防守很认真,张开手臂挡在林清梦面前,表情专注得像在做数学题。
林清梦带球过人,顾自怜跟上来防他,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林清梦闻到那股雪片莲的味道,很淡,但他现在对这股味道太敏感了,只要有一点点他就能闻到。他的手一抖,球被顾自怜拍掉了。
“你犯规。”林清梦说。
“我没犯规。”
“你碰到我手了。”
“打篮球碰到手不算犯规。”
“算。”
“不算。”
旁边几个同学看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不知道该不该插嘴。赵鸣在旁边喊了一句:“你们俩别争了,球都被人捡走了。”林清梦这才发现球已经滚到球场另一边去了。他跑过去捡球,回来的时候经过顾自怜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故意的。”
顾自怜没承认也没否认。
下课之后,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林清梦把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你打球的时候会分心。”顾自怜说。
“我哪里分心了?”
“你带球过我的时候,看的是我的脸,不是球。”
林清梦被他说中了,嘴巴张了张,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把水瓶盖拧紧,放在一边,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几个同学还在跑步,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自怜。”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