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林清梦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他睡得很好。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枕头旁边那盒牛奶糖,嘴角就翘了起来。他把铁盒打开数了一遍,十三颗,一颗都没少。昨天说好一天吃一颗的,但昨晚没忍住吃了两颗,所以应该只剩十二颗了,他数了数,确实是十二颗,又合上盖子放回枕头下面。
到教室的时候顾自怜已经在座位上了。林清梦把书包放下,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早。”顾自怜说。
“早。”
就一个字,但林清梦觉得这个“早”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早”,现在是“早”,后面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句号,句号下面藏着一句没说的话。他不知道顾自怜没说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一句没说的话。
第一节是语文课,刘老师在讲文言文,林清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桌子底下——顾自怜的手放在腿上,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他犹豫了一下,把小指伸过去,勾住了顾自怜的小指。顾自怜没动,但也没有缩回去。他就那么勾着顾自怜的小指,上了一整节语文课。刘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手赶紧缩回来,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差点翻了。
“林清梦,翻译一下这一段。”刘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古文。
林清梦看着那行字,一个都不认识。顾自怜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意思是,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林清梦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刘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了。他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被点名,是因为顾自怜刚才帮他答题的时候声音很低,气息拂过他的耳朵,痒痒的。
一张纸条从旁边递过来,上面写着:上课认真听。
林清梦在下面写:听不懂。
顾自怜:听不懂也要听,听多了就懂了。
林清梦:你以前不是说你帮我讲吗?
顾自怜:我讲的你听得懂,老师讲的你听不懂,那是因为你基础差,不是老师讲得不好。
林清梦看着那行字,觉得顾自怜这个人真的很会打击人,但他说的是事实。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抬起头盯着黑板。虽然还是听不懂,但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走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清梦端着餐盘坐下来,发现顾自怜今天又打了排骨。不是平时那种一小份,是满满一盘,堆得冒尖。
“你今天怎么打这么多排骨?”
“给你打的。”
“给我?”
“你每次把你的排骨分给我,自己只吃几块。今天我多打一点,你就不用分了。”
林清梦看着那盘排骨,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热。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排骨好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吃吗?”顾自怜问。
“好吃。”
“那多吃点。”
顾自怜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也拨了一半到他碗里。林清梦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想起以前都是自己给顾自怜夹菜,现在变成顾自怜给他夹了。他不太习惯,但他喜欢。
“你以后不用给我夹,你自己吃。”
“你以前也给我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清梦想了想说:“以前是我照顾你,现在你照顾我,我不习惯。”
顾自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林清梦看不懂的东西。“你不需要习惯,”他说,“你只要接受就行。”
林清梦被这句话说得噎住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红红的。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下午自习课,林清梦在做数学题。顾自怜给他买的第二本练习册快做完了,还剩最后几道大题。最后一道是压轴题,他看了三遍题目,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把本子推到顾自怜那边,顾自怜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推回来。林清梦对着那个图看了五分钟,还是没看懂,又把本子推过去。顾自怜这次没有写纸条,他把椅子往林清梦这边挪了挪,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写。
“这里,先设未知数。这里,根据题目条件列方程。这里,解方程。这里,检验答案。”
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林清梦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没那么难了。他拿起笔自己试着做了一遍,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顾自怜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草稿纸上的一个数字。
“这里算错了,应该是18,不是16。”
林清梦把16划掉改成18,继续往下做,最后做出来的答案跟书后的参考答案对上了。
“对了。”顾自怜说。
“真的?”
“嗯。”
林清梦看着那道题,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我居然也会做这种题”的笑。顾自怜看着他的笑脸,嘴角也动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笑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林清梦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碰了碰顾自怜的手背。顾自怜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牵着手做题,做完了剩下的大题。
放学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宿舍。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傍晚的风吹过来还是温的。林清梦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走在顾自怜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