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彻抱拳行礼。
“夫人。”
施星辰看着他。
“如何?”
季彻声音不高。
“采薇这几日夜里确实常往偏门去。”
“臣的人昨夜跟过去,看见她在城西见了个巫祝。”
“人已经扣下了。”
炭火轻轻爆开一声。
施星辰问:
“映月榭那边呢?”
“还没惊动。”
季彻顿了顿。
“采薇大概只当那人已经离城了。”
施星辰轻轻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季彻看着她。
终于还是问:
“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施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才低声开口:
“先别声张。”
季彻眉心微微皱起。
“若真涉及巫祝魇胜,臣以为,应尽早上报。”
施星辰抬起眼。
“然后呢?”
季彻微微一怔。
施星辰声音很轻。
“事情一旦闹开,映月榭上下都要被查。”
“开门的、递话的、守夜的……谁都逃不掉。”
“那些人不过是听命做事,许多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未必知道。”
她停了停。
“若因此丢了性命,也太冤了。”
外头风吹过长廊。
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更漏声。
季彻望着她,眸光一点点沉下来。
“可若真是魇胜之术。”
“依吴宫旧时规矩,涉事之人本就该一并论罪。”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春秋乱世。
宫禁之中,从来如此。
施星辰轻轻垂下眼。
“所以我才想先查清。”
“若只是有人病急乱投医、求神问鬼,便没必要先把那么多人命搭进去。”
她抬起头。
“如今齐、越都在盯着吴国。”
“宫里若忽然闹出巫蛊大案,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能压下去的乱子,就别让它变成大乱。”
炭火烧得噼啪轻响。
季彻看着她。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夫人仁厚。”
他顿了顿。
“只是宫里这些年,臣很少见贵人如此珍惜他人性命。”
施星辰笑了笑。
“命哪有高低贵贱。”
“只是有的人,说了算些罢了。”
这句话落下来时。
连青禾都怔住了。
季彻抬起眼。
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低头。
“臣明白了。”
施星辰看着他。
“那巫祝先关着。”
“别让人死了。”
“采薇那边继续盯,看看她之后还会不会再动。”
季彻点头。
“臣会安排。”
施星辰轻轻“嗯”了一声,随口一句。
“辛苦你了。”
季彻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才低声回道:
“臣只是奉命行事。”
施星辰笑了笑。
“可也不是谁,都愿意替我担这种事。”
季彻没有接话。
只是抱拳低头。
“臣先告退。”
门重新合上。
冷风被挡在外头,殿中炭火轻轻晃了一下。
三
风声一下远了些。
青禾替她添了盏热茶,忍不住压低声音:
“娘子……这样真的没事么?”
施星辰低头看着盏中热气。
“现在最怕的,不是有事。”
“是有人故意把事情闹大。”
青禾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春西匆匆进来。
“夫人。”
“偏门刚收到一封帛信。”
施星辰动作微微一顿。
“谁送的?”
春西低着头。
“没说。”
“隔着门板递进来的,只说让夫人亲启。”
施星辰慢慢抬起眼。
案边烛火轻轻一晃。
她打了个寒颤,今晚的风,似乎比前几日都更冷了些。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