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礼退下。
殿门重新合拢,外头风声也被隔远了些。
施星辰坐在那里。
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袖中早已攥紧的手指。
掌心竟全是冷汗。
郑旦轻轻看了她一眼。
“你方才吓着了?”
施星辰低声道:
“我怕认错人。”
她顿了顿,才又低低补了一句:
“也怕出差错,未看他眼。”
郑旦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他叫种鱼。”
“这些年,越地不少消息,都是他暗中递进吴宫的。”
施星辰抬起眼。
郑旦继续道:
“今日这一趟,他大概是想看看,你如今还愿不愿替越地做事。”
施星辰轻轻“嗯”了一声。
她方才那几句话,可该让对方听懂了,她如今处境艰难,要少跟越地牵连。
这两日吴宫密不透风的安排,想来越人若还想逼她,也得先掂量掂量。
郑旦低声道:
“不过今日这个阵仗肯定让他明了,”
“莫要轻举妄动。”
施星辰没有接话。
只是慢慢望向殿门方向。
但愿他们能知难而退。
另一边。
种鱼已经出了吴宫。
长长宫道上,风吹得衣袍微微翻动。
他走出很远,才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高的宫墙。
今日这一面,与他来之前想的,很不一样。
施夷光像是真的被那场刺杀伤住了。
整个人都收了起来。
可偏偏,又静得过了头。
种鱼慢慢皱起眉。
那句“顾不上”,他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却始终分不清,她说的是吴宫风波,还是越地旧事。
风雪渐渐落下来。
种鱼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往宫外走去。
只是吴宫今日层层设防,却不是假的。
这一趟回越,有些话,他得亲自告诉少伯。
三
映月榭里。
蔡姬正坐在窗边,指尖慢慢拨着手中珠串。
贴身侍婢低声回了几句话。
蔡姬这才抬起眼。
“待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都说了什么?”
“奴婢打听不到。”
“只知道郑夫人始终在旁边,殿里也一直有宫人侍立。”
蔡姬没说话。
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珠子。
过了片刻,才淡淡问:
“那人的身份呢?”
“说是施夫人的族舅。”
“借朝贡使团入吴探病。”
蔡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探病?”
她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天色阴沉,庭中梧桐被寒风吹得微微摇晃。
“施夷光入吴十年。”
“从前可从没听说,有什么族亲来探过她。”
侍婢低着头,没敢接话。
蔡姬望着远处馆娃宫方向,眼神慢慢沉了些。
“偏偏在她遇刺之后,越人忽然来了。”
“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侍婢小声道:
“夫人的意思是……”
蔡姬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了许久。
半晌,才低声道:
“先派人盯着这个越人。”
“看看他出宫之后,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还有——”
她顿了顿。
“馆娃宫那边,也继续盯着。”
侍婢低头应是。
蔡姬重新坐回榻边,指尖一点点捻过珠串。
她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究竟哪里不对,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只知道施夷光这个人,似乎和从前越来越不像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