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飞快地转回去。

她听到身后翻书的声音，听到他把课本还回来的时候轻轻放在她桌上的声音。她听到他在后面小声跟陈志远说“这篇真难背”。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周四，化学课。

周老师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用一枚发卡别在耳后。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一瞬。

“今天讲氧化还原反应。”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乐瑶低头记笔记。她的化学成绩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属于那种“认真学能跟上，不认真就会掉下去”的程度。她不敢松懈，每节课都认真听、认真记。

但她的注意力还是被分散了。

因为王俊源在提问。

“周老师，这个电子转移的方向怎么判断？”

“周老师，氧化剂和还原剂能不能是同一种物质？”

“周老师，这个方程式配平我用了另一种方法，您帮我看看对不对？”

他问问题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叫“周老师”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乐瑶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不尊重，是一种太亲近了的、不像学生对老师的语气。

周老师每次都会耐心地回答他，有时候还会夸他一句“这个问题问得好”。

乐瑶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着字，但她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意这些。周老师是老师，王俊源是学生，她只是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女生。她什么都不是。

可是她的胃还是酸酸的。

和苏婷婷那次一样。不，比那次更酸。因为周老师是大人，是老师，是漂亮的女老师。王俊源看周老师的眼神，和看别的老师不一样。他看周老师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乐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女生，灰头土脸的贫穷女孩。

而周老师是大学毕业生，长得漂亮，穿得好看，一个月工资至少一千多。

一千多。是她妈妈干几个月的活。

乐瑶把那些酸涩的念头压下去，翻开英语课本，背单词。

开学第三周，乐瑶发现了一件让她不舒服的事。

班上一个叫黄宇飞的男生，开始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

黄宇飞坐在第三排，戴眼镜，成绩中等，话不多，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但最近，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乐瑶的座位旁边。

“沈乐瑶，这道英语题怎么做？”

“沈乐瑶，语文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沈乐瑶，放学你回宿舍吗？帮我带个东西呗？”

乐瑶不好意思拒绝。她不太会拒绝人。而且黄宇飞问的都是很正常的问题，借笔记，问题目，都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黄宇飞来找她说话，王俊源都在看。

第一次，王俊源没说什么。

第二次，王俊源在椅子上动了一下。

第三次，王俊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乐瑶的桌边。

“沈乐瑶，数学作业借我看看。”

黄宇飞正站在乐瑶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课本，看起来还有问题要问。王俊源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让开，但王俊源也没等他让开，直接站到了他和乐瑶之间。

乐瑶抬起头，看到王俊源站在她桌边，书包单肩背着，表情很平静。

“昨天的数学作业，”王俊源说，“最后一道题我没做出来。”

乐瑶从书包里翻出数学作业本，递给他。

王俊源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问：“这道题你怎么做的？”

乐瑶指着作业本上的步骤，开始给他讲。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王俊源站在她旁边，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在听她讲，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黄宇飞身上。

黄宇飞站了一会儿，看没人理他，讪讪地走了。

乐瑶讲完题，王俊源拿着她的作业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抄。他把她的作业本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还给了她。

“谢了。”他说。

乐瑶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黄宇飞再也没有来找她说话。

不是因为他不想来，是因为王俊源每次看到他走过来，就会先一步走到乐瑶的桌边，借作业，问问题，或者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黄宇飞看懂了。

陈志远也看懂了。

“你是不是喜欢沈乐瑶？”陈志远趴在桌上，小声问。

王俊源正在翻课本，头都没抬。“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陈志远说，“我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看到黄宇飞走过去就跟过去。”

王俊源翻了一页课本。“我找沈乐瑶借作业而已。”

“你借了三次了。同一本作业。”

王俊源的手顿了一下。

“而且你从来不抄，”陈志远说，“你就放着看一会儿，然后还给她。”

王俊源没说话。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不问了。”

但他什么都知道了。

乐瑶不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王俊源为什么突然开始频繁地找她借作业，一天两三次，有时候同一本作业借了又还、还了又借。她不知道黄宇飞为什么突然不来找她了。她不知道王俊源每次站在她桌边的时候，余光都在赶人。

她只知道，王俊源离她越来越近了。

有时候他站在她旁边，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那种味道很淡，但很好闻，像太阳晒过的棉被。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他看到她脸红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看到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