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瑶。”

“嗯。”

“你不怕我以后没出息？”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王俊源。”她说，“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你都会有出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像冬天夜里的一团白雾。过了几秒，他慢慢开口：“我月底回去。”

“好。”

她挂了电话。走廊的灯忽然灭了一盏，不远处的榕树在风里摇晃，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被风吹走了。

十二月底，专八模考。乐瑶考了六十八分。及格线六十，她过了，但离她自己定的目标还差很远。她想考七十五分以上，想拿良好，想当老师的时候简历好看一些。她把错题本翻开，一遍一遍地看。阅读理解错太多，改错更离谱，十个只对了三个。她拿出真题集，圈出所有改错题，一道一道重做。

晚上躺在床上，她给王俊源发短信：“今天模考了。”“多少？”“六十八。”“不错。”“不够。”“你对自己太严格了。”她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睛，没有回。他说的对，她对自己太严格了。但不对自己严格，谁也帮不了她。

期末考试之后，专八的备考进入了冲刺阶段。寒假她不回莆田了，在学校复习。宿舍楼空了，食堂关了，整个校园安安静静的，只有图书馆还开着。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食堂吃一碗粥，然后去图书馆，一直待到晚上十点。中午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做题。她的笔记本已经用了三本，错题本用了两本。她把重点语法抄在卡片上，随身带着，排队的时候看一眼，等车的时候看一眼，吃饭的时候看一眼。

苏敏也留校了，两个人搭伴，互相抽背单词。“abandon”“abnormal”“abolish”。苏敏问她男朋友的事，她简单说几句，不怎么细说。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感情晾出来给人看的人。但苏敏注意到她每天都会看手机，看完了嘴角总是弯的。

“他发的？”苏敏问。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你嘴角弯了。”“没有。”苏敏笑了，她没笑，但她的眼睛在笑。

三月，专八考试倒计时三十天。她开始做模拟题，一天一套，严格卡时间。一百五十分钟做完所有题目，不留一分钟检查。做完以后批改，把错题抄在本子上，把不懂的语法查清楚，把不会的单词背下来。

她的笔记本上写着王俊源给她发过的一条短信：“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的，可能是半夜，可能是早上。她只是某一天翻短信记录的时候翻到了，就一直留在那里，没有删。

“王俊源，你在莆田怎么样？”

“还行，正在看店面。”

“那你呢？”

“我有点想你。”

四月，专八考试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太兴奋了。考完就能回莆田了，考完就能见到他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真题、单词、dictation。凌晨两点，她拿起手机给他发短信：“睡不着。”竟然秒回了：“我也是。”“你在干嘛？”“在想你。”“明天就考了，你快睡。”“你先睡。”“你先。”“你先。”她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亮光，像流星。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考的题型过了一遍。

早上六点，她醒了。洗漱，穿衣服，吃了早饭，去了考场。专八的考场在教学楼三层，窗外的蓝花楹刚刚冒了新芽，嫩绿色的，细细碎碎的。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手腕上那条白金手链转了转，又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铃声响了。卷子发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名字：沈乐瑶。听力，完形，改错，阅读，翻译，写作。一百五十分钟，她一分钟都没有浪费。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放下笔，看着窗外。蓝花楹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春天的福州，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云，很薄，像被人撕碎的棉絮。

她交卷，走出考场，拿出手机，关机了四小时，屏幕一亮就有消息涌进来。

他发了短信：“考完了吗？”她站在考场楼下，在四月的阳光里回他：“考完了。”

他回：“那你什么时候回莆田？”

她回：“明天。”

他回：“我去接你。”

她握着那台粉色诺基亚，站在四月的风里，忽然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