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乐瑶收到一个包裹。包裹不大，泡沫纸包了好几层，拆开，里面是一个银色的MP3，小巧的，屏幕能显示歌名和歌手。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生日礼物。512M，够你听很久。那天我未必能到，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落款是三个字：王俊源。她的生日在九月初。乐瑶把那个银色MP3拿在手里，很小，很轻，外壳凉凉的滑滑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OGO，她知道这是他在电子城卖的东西。他把他在做的东西挑了一个最好的寄给她，跟她说“够你听很久”。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显示一行字：“电量已满。”他连电池都帮她装好了。

她给他发信息，“礼物收到了，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显示未读，对话框沉到屏幕下方去。他在见客户。她把那条领带挂在衣柜里，穿着他送的那条白裙子，站在衣柜前看了看，笑了。

八月很快过去了。电子城的招商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他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和工程队对接管线走向、弱电布局。销售团队需要培训话术，商户的入驻协议需要逐条过审。陈副总的要求一天比一天高，改了又改，底下人怨声载道。他把所有人召在一起开会，压住场面，不是用权力压，是用道理压。谁对谁错，摊开来说；谁急谁缓，按章法来。散会以后，底下的人议论起来，说他是光杆司令，连个像样的助理都没有，成不了气候。这些闲话第二天就传到他耳朵里。他没有辩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桌上——那是他自己画的招商进度表，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每一家商户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底下的人看完那张纸，连气都粗了。

九月初，她的生日那天，他终于还是赶回来了。店门关了，卷帘门拉下来，外面挂了一块“外出办事”的牌子。他去莆阳中学附近那间出租屋找她，上楼敲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盒蛋糕，红纸包的。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头发散着，穿着件粉色裙子，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他把蛋糕举起来说：“生日快乐。”她伸手把他拉进去门关上，灯没开。她踮起脚尖吻他。他手里的蛋糕放在鞋柜上。

那晚后来蛋糕切了，奶油糊了一脸，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笑得很没有形象。她坐在他腿上手指点着他鼻尖的奶油说：“王俊源，你瘦了。你没好好吃饭。”他握住她的手说吃了。她说你骗人。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T恤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的。

“心跳这么快？”

“嗯。”

“为什么？”

“你说呢？”

她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他的脖窝里。窗外的龙眼树沙沙沙沙地响，已经过了龙眼上市的季节，叶子还是绿的，风吹过来，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九月中旬，电子城的招商工作进入收尾阶段。意向签约率突破了六成，这个数字在全省同类型项目中算是中上水平。陈副总在内部会议上终于说了一句正经肯定的评语：“小王这段时间辛苦了。”全场安静了两秒，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王俊源坐在会议室最靠边的位置，他不需要掌声。

招商结束那天下着雨，他站在还没完工的电子城门口，雨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他口袋里装着那张签约意向汇总表。他想给她打个电话，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又按灭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做到了”？事情才刚开始。招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装修、开业、运营，还有更多商户的抱怨、消防验收的麻烦、竞争对手的打压，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功亏一篑。他还没有到可以停下来的时候。也许永远都到不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骑上摩托车冒雨回了梅园路。身后那栋尚未完工的建筑矗立在雨幕中，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