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带点水果。”

她接过去放在桌上。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多秒。

“你瘦了。”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王俊源，你是不是很累？”

“……还行。”

她的眼眶红了。“你别老说还行还行，你到底行不行？”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说：“行。”

他穿着工地上那件蹭满了灰尘的外套，她被他箍在怀里，脏兮兮的、灰扑扑的外套贴着她的脸，她闻到了不属于他的味道——烟味，很多烟，还有酒气。

“王俊源。”

“嗯。”

“你抽烟了？”

“……应酬的时候抽一两根。”

“你不是早戒了吗？”

他没说话。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里有红血丝。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胡子茬扎着她的手心。

“王俊源，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只想你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难？工资不发，没钱吃饭，跟同事借了五百块才撑到现在。我不敢跟家里说，不敢跟任何人说。你也不来，你也不打电话，你连消息都不回。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男朋友。”

他站在那里听她说完，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得更紧了。胸口湿了。她在哭。

“沈乐瑶，对不起。”

那个下午他们没有吵架。她哭完了，他坐在床沿上，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谁都没有说话。

她要上课，他也要回工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他上次留下的，她存着没动过。

“你这个拿走。”

“给你用的。”

“我用不着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沈乐瑶——”

“你听我说。”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要你的钱。你现在也难，我知道。你比我更不容易。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要靠自己。你还要帮我、帮你爸、帮那个项目——你帮了所有人，谁帮你？”她伸出手整了整他那件旧夹克的领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这边，我自己想办法。”

他站在那里，喉咙哽了一下。伸出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颧骨上停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下楼。她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沉，沉到听不见。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把那袋水果打开，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苦。窗外荔枝林的风还在吹，她站在窗前往下看，他的摩托车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