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陪客户。”
她听到一个女人在笑,细细的,尖尖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她的手攥紧了手机。
“王俊源,你那边有女的?”
“应酬场合,当然有女的。”他的语气很急,像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她懂那种语调——他在应付她,他希望她快点挂。
她挂了。
手机掉在棉被上,屏幕还亮着,他的名字停在那行黑色的字体里。窗外雨大了起来,荔枝林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知道他在哪个酒店、哪个包间,不知道他在和谁吃饭,不知道那个笑的女人是他的客户还是客户带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想。她只是把被子蒙住头,缩在里面。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确实在酒桌上。客户是宏图一个大商户介绍的,手里攥着好几家省级代理的资源,对电子城的成败很关键。他陪了一晚上。客户带了一个年轻女人,说是秘书,全程坐在他旁边倒酒、夹菜。陈副总也在。陈副总中途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他叫到走廊上,“资金的事还有点问题。下周再想办法。”他知道“再想办法”是什么意思。银行那边的贷款批不下来,集团内部还在扯皮,工程款最快也要年后才能拨付。
他站在走廊上点了一根烟。他本来已经戒掉了,最近又开始抽了。烟灰弹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走廊尽头有一个大窗户,对着莆田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把那根烟抽完,走回包厢,继续喝。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出租屋,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西装的扣子崩开了,领带扯松了,皮带硌着腰。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手机在响,摸起来看到她的名字,没有接。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他怕她一听到他醉醺醺的声音,就知道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不该知道这些。她应该每天在课堂上跟学生互动,放学后和同事去逛街,周末回家陪妈妈。她应该穿他送的淑女屋白裙子,骑着小电动车在荔枝林里穿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不应该知道一个男人在凌晨的办公室里歪在沙发上领带歪到一边,被一个遥远的数字压得睡不着的模样。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莆田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冷。他把脸别过去,想让自己快点睡着,明天还要去见一个难缠的商户。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