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忙,她也忙。忙着备课、上课、改作业、应付学校各种检查。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看到他那条“晚上我去看你”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动了一下。她还是想他的。
下午她去学校报到。人事处的老师把工资条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三个月工资一起发的,扣掉七七八八的款项,到手两千四百多块。她站在那里盯着那张工资条看了很久,重新读了一遍数字,确定自己没看错。两千四。是每个月八百,加起来两千四。
她走出行政楼,站在走廊上。阳光很烈,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她握着那张工资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钱了,卡里终于不是个位数了。可是这钱是怎么算的?基本工资一千多,扣掉公积金、医保、什么费什么费,到手就剩八百多。三个月两千四。她算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已经半年没有拿到过完整的月薪了,这些钱一到账就要分出去——还同事的五百,给弟弟几百做下学期的生活费,给爸妈一千,感谢他们这半年让她啃老。剩下的,交完房租、水电、话费,买点日用品,大概又没什么了。
她站在走廊上给妈妈打电话。
“妈,工资发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问发了多少,她说两千多。妈妈沉默了一下。“那你自己留着用,别寄回来。”
“没事。我留了。够用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去了校门口的银行,把给爸妈的钱、给弟弟的钱、还同事的钱一笔一笔转出去。卡里剩下的数字又变小了。她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骑着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傍晚,王俊源来了。摩托车停在楼下,她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然后熄了。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他正在锁车,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没穿那件旧的灰色夹克。他瘦了一点,但精神比年前好。可能是过年在家里养了几天,可能是看到她发的“好”字时略微上扬的嘴角。
敲门声响了。她去开门。他从门口一步跨进来,一把拥住了她。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抱法——而是整个人很重地压下来。他把脸埋在她脖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沈乐瑶,我好想你。”
她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把脸贴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粉混着摩托车尾气,混着冬天干燥的冷风。她在心里说——我也好想你。嘴上没说,手里攥得更紧了。
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给你的。”
她打开,里面是一千块钱。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哪来的钱?”
“项目上发的。年终。”
“你不是说项目没赚钱吗?”
“没赚钱,但工资还是有的。”
她把信封推回去。
“王俊源,我不要。”
“你拿着。”
“我不要。你比我更需要。”
他看着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你比我会更需要这笔钱。”
她没有再推。她知道推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确实需要。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饭,他带她去了镇上一家小饭馆,炒了两个菜,一个汤。她吃了很多,他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我就饱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她看出来了——他在努力让她高兴,努力让这个晚上变得像从前一样,好像那些裂缝不存在,好像他没瘦,好像她没有半年没拿到工资。她吃完了,他买了单,两个人慢慢走着回到出租屋。
三月的夜晚还是很冷。她把窗户关上,灯光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床头上,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圈。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王俊源。”
“嗯。”
“你那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快了。”
“快了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