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产业园的项目不大，建筑面积一万多平方米，需要引进设计公司、文创品牌、轻餐饮。他花了两周时间做市场调研，把周边三公里的写字楼、商场、居民区跑了个遍。租金水平、人流动线、消费能力，每一项都列成表格。周总看完没有说话，把那份调研报告放在桌上，过了几天找了一个项目经理配合他干活。

他开始进入另一种节奏：跑客户、陪酒、签合同。不是坐在柜台后面等客人上门，是主动去敲人家的门。他的名片上印着“招商经理”——名片是新的，头衔是旧的。他把宏图的经历写进简历里，把失败的那一段隐去，但没有提那些债。

招商的日子不好过。第一次拜访客户，他在人家办公室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前台说“经理在开会”。他知道不是开会，是不想见他。第二天又去了，前台还是说“经理在开会”。第三天他直接找到经理的办公室，敲门进去，递上名片。经理看了他一眼，说“你们这个项目在哪里”，他答了。经理说“太偏了”。他没有反驳，把资料放在桌上，说“您先看看，有兴趣联系我”。过了两周，那个经理打电话来了。

第一家签约的客户是做文创的，一个年轻的工作室。他们看了园区的环境，觉得租金合适，离地铁站近，当场就签了意向书。第二家是个咖啡馆，老板是个女的，在深城开了好几家店。她犹豫了很久，怕人流不够。他带她看了三次现场，每一次都详细回答她的问题。第四次的时候，她说“行，签吧”。他把合同递过去的时候手是稳的，签完以后走出那家咖啡馆，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深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产业园开业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第一批商户开门。一家设计公司的老板在门口剪彩，旁边围了一小圈人。他退到人群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拍照，没有发朋友圈。他翻了翻通讯录，看到她的名字——沈乐瑶。手指顿了一下，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她还在莆田。他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在深夜趴在桌上睡着。他想打电话问一问，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开口。他已经不是她男朋友了，他是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灰溜溜离开莆田的人。他没有资格问她过得好不好。

那天晚上周总请他吃饭，在福田的一家潮州菜馆。周总给他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小王，这杯敬你。”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周总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往大了做。”“多大？”“商业综合体。购物中心。深城不缺厂房改造，缺的是能做大项目的人。”周总笑了一下，夹了一块卤鹅放在他碗里。“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我认识一个朋友，在龙华拿了一块地，要做购物中心。缺一个招商总监，你有没有兴趣？”王俊源放下筷子，看着周总。“有兴趣。”

那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他骑着电瓶车回出租屋，路过深南大道，两边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他忽然想起莆田的兴华路，那些榕树把整条街罩在树荫底下，晚上路灯昏黄昏黄的。同样的夜晚，不一样的城市。他现在走在深城的灯火下面，身边没有她。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