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后,陈老师迫不及待地来打听消息。“怎么样?人不错吧?”乐瑶想了很久该怎么评价那个人。“挺好的。”她说。不是说对方哪里不好,也不是说哪里让她心动,而是那是一个“挑不出错”的人。条件合适,工作稳定,性格温和,没有不良嗜好。父母满意,同事也觉得般配。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可她也找不到心动的感觉——那颗心被一个人带走了,那个人走了,心也跟着走了。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还有一位同事郑老师也好心地介绍一位男士。她本来要拒绝,奈何男方很主动。还没等她把话说死,就来接她去吃饭。
他是一个生意人,做建材的,三十出头,开着黑色轿车来学校接她去吃饭。车停在校门口,学生们趴在窗户上看,她的脸有点红,快步走出校门上了车。他带她去了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替她拉开椅子,替她倒红酒,替她切好牛排。她看着盘子里切成小块的牛肉,想说“你不用这样的”,但没说出口。吃完饭他送她回学校,车停在校门口,她道了谢,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老师。”他叫住她。她转过头。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她觉得他怎么样。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了一句“挺好的”。他笑了,说“那我以后还能约你吗?”她说“再说吧”。下了车关上车门,夜晚的风吹过来,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同事夸她条件好、长得好看、工作稳定,挑什么都不用愁。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们不知道她的条件好意味着她见过更多的人,每一个都在某一个瞬间让她想起“他”。不是刻意的——是对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是低头看菜单时鼻梁的侧影,是走路故意放慢等她的脚步。这些细节像钩子,把她的心从“现在”拉回“过去”。她站在讲台上望着窗外的荔枝林,想起的不是那个人的脸,是某个清晨自己躺在床上还没有完全清醒时枕头底下那本书,微微硌着她头皮的触感。那本书还在枕头底下。她从来没有拿走,也没有再去翻开。
妈打电话来问过一次,问得小心翼翼的,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次陈老师介绍的,人家觉得怎么样?”“人家觉得挺好的,我觉得也还行。”“那你们还联系吗?”“偶尔联系。”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也不小了,二十六了。你弟弟都有对象了,你还一个人。妈不是催你,妈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她的眼眶红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平平的。“妈,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窗边很久。天快黑了,荔枝林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想起小时候妈总是说“你长大了要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她考了好大学,找了好工作,可是“嫁个好人家”这件事一直做不到。不是没人愿意娶,是她没办法点头。每次快要说出“好”的时候,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是那个夏天,是那枚还回去的戒指,是那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他没有回答,她先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不是在等他,是在等自己彻底死心。可是心这个东西不死,它只是痛,痛久了以为它好了,轻轻一碰又血流如注。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