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陈京涧看着陈京澜头上几撮翘起来的头发,嗤笑两声:“刚起啊,假期的十四分之一被你睡过去了。”
他又探脑袋向门里张望,“你这装修不错。”瞅到沙发边还站了个人,把他惊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向陈京澜。
陈京澜双臂环胸,挡在门边:“比你品味好一点。说吧,来干嘛?”
“门口说什么说啊,快点让我进去。”陈京涧拨开他往里走。
陈京澜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三个人此刻站成一条直线。陈京涧背对陈京澜,饶有兴致地打量德西礼。
“你们睡了吗?”
陈京澜脸色一沉:“陈京涧。”
陈京涧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坐到沙发上,笑道:“我不问,不问。”
“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嘴贱。”陈京涧说,“开个玩笑嘛,你过得这么潇洒,也帮帮哥哥啊。”
陈京澜看了一眼德西礼,只见他脸上表情依旧是礼貌又疏离,一副事不关己、仿佛已经和客厅摆设融为一体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帮你什么,嫂子对你不满意吗?那是你活该。”
“你别瞎叫。”陈京涧语气惆怅,“对我不满意的是咱爸妈。晚上接你们一起回家吃顿饭,你帮我在爸妈面前说点好话呗。”
“什么?”陈京澜蹙了蹙眉,“不去。”
开玩笑啊,今天放假大好的日子,他要带着德西礼夜不归宿的。
他踹了陈京涧的小腿一脚:“你怎么那么窝囊啊,你跟人家订婚时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吗,现在畏畏缩缩的算什么,还想拉我下水。”
“哎哟疼疼疼……你怎么能这么想,你不应该感谢我吗,没了我压力就直接给到你了,别以为你说你是什么什么主义他们就会放过你。”陈京涧坐在沙发上揉着腿,目光若有所指地在陈京澜和德西礼之间徘徊。
陈京澜对他这种懦夫行为十分不耻,正要痛斥一番,角落里的德西礼开口了,语气平淡:“可以。”
陈京澜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陈京涧却咧嘴笑了,“好啊好啊,我们家阿姨做饭可好吃了。”
陈京澜明白过来德西礼是在答应去他们家吃饭的事,眼里顿时有点不悦:“不合适吧,你是以什么身份去。”
他希望德西礼没有天真地忘记他的规矩,他们不会有家人之间的来往。就像他们之间如何相处,这也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需要牵扯到别人。
陈京涧连连摆手:“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家又不缺你一双筷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晚点我来接你们哈,阿澜……还有这位小兄弟拜拜。”
陈京涧像是生怕陈京澜会拒绝,说完就拍拍屁股跑了,算来他到陈京澜的窝里还没超过十分钟。
陈京澜猛地转过头来,脸色不太好:“你为什么要答应?你有什么资格答应?”
他稍微抬起下巴仰视德西礼,打算好好跟他说清楚,自己虽然喜欢他,但也是有底线的,也顾不得会不会伤人心了。
只见德西礼垂下的手轻轻拂过睡衣丝滑的面料,原本垂坠的料子像湖水一样泛起涟漪,他薄薄的眼皮也跟着颤动,敛住眼中神色。
“家人团聚,不好吗。”
陈京澜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大概他永远都会记得,大雨天里德西礼是如何浑身冰凉地站在芭蕉叶下,那高大的身影是如何变得飘渺,湮没在虚无中,像雨水流进他眼睛里。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你……唉国庆人多得要死,回去吃饭也不是不行。刚刚我语气不好了,但是你应该也知道,这次只是意外,没有下次了。”
德西礼点点头,陈京澜又去衣柜里扯了几件衣服,丢给德西礼:“穿这个去吧,你的码,洗过了,穿好点别给我……哥丢脸。”
回去盯着也好,鬼知道陈京涧会不会在他爸妈面前乱说。
陈京澜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嚷嚷着要在肚子里存点货再过去,他还从冰箱里拿了两根方糕,分了一根给德西礼。
晚上七点,陈京涧亲自来接他们,靠在车门旁边刷手机。车库电梯门开了,银灰反光板上映出一前一后两个高挑身影。
陈京澜穿了件墨绿色长衬衫,左手插兜,右手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平日放下来的刘海向后梳起,大方袒露光洁的额头,稍显成熟却也不会老气,魅力十足。
德西礼走在他身后,脖子下端正地系了一条古典款领结,领结中心镶了一颗和他虹膜颜色一样热烈的红宝石,西服外套被他松松垮垮地挽在手上。
陈京澜早就觉得德西礼和那颗宝石很配,趁这机会让蓉姨给订了送过来。果然,他一看见陈京涧跟见了绝代男模似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美商爆满。
相比之下,陈京涧的衣着则朴素多了,像是真的只回家吃顿饭。
进门前,陈京澜先问清楚:“你跟嫂子,是两情相悦的吧?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陈京涧没有迟疑。
“那就好。”
蓉姨系着围裙下来接他们,看见陈京澜也来了十分高兴,“大少,二少,你们回来了。”又看到德西礼,有点意外,询问:“这位是?”
陈京澜说:“我朋友,顺路过来了。”
“哦哦。”蓉姨十分热情,“快请进。”她对于陈京澜的朋友有种天然的好感。
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餐厅里,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转盘都快要摆不下。陈鸿光和金莲正在和一个年轻女人交谈。
此情此景,陈京澜突然想起以前有次他们叫他回来吃饭,但是基本做的却都是陈京涧喜欢吃的菜,他一看就没胃口了,说家里什么时候养了猪啊,猪食都端到饭桌上来了,不嫌臭啊,最后以陈鸿光扇了他一巴掌收场。
笑容荡漾到脸上,陈京澜和陈鸿光对上视线,他爸皱眉:“你带个外人回来,我们怎么吃饭。”
陈京澜搭上德西礼的肩膀,把他往座位边送,满眼“后悔过来了吧”的揶揄。
“没事儿,他听不懂中文。”
陈鸿光瞪着眼睛看了德西礼一眼,看到他那张悦目的混血俊脸,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怒道:“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