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历三百七十九年，三月廿八日。

距离出发，只剩一日。

清晨，陆尧刚起身，便见小莲抱着一个包袱进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小姐，这是……这是我赶出来的几件衣裳。”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您看看合不合身。”

包袱里是两套换洗的里衣，一双纳得厚厚的布鞋，还有一件薄薄的春衫——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心缝的。

陆尧伸手摸了摸那件春衫，棉布柔软，袖口处还绣着一小片宁神花的叶子。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日夜里。”小莲低下头，“小姐要走，我也没什么能送的……就会做点针线活。”

陆尧看着她：“谢谢。这些年，辛苦你了。”

小莲摇摇头：“不辛苦，能照顾小姐，我很开心。”

还想说什么，却一开口就哽住了。她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去给小姐准备早膳。”她走了出去。

午后，陆尧去药庐找林小雨。

林小雨正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推。

“来了？”

陆尧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小包袱。

她拿起那个小包袱，递到陆尧手里：“这里面是一些常用丹药——金疮散、安神丸、养元丹……都写了用法，你收好。”

陆尧接过，沉甸甸的。

林小雨又从袖中取出三本册子，放在桌上。封皮已经翻得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边。

“这是我这几年的行医札记。”她说，“你带着，有空翻翻。”

陆尧看着那三本册子，没有说话。

她也从怀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小雨。

“这是什么？”

林小雨接过，翻开。

一些零散的摘抄和笔记——都是从各种古籍里抄下来的东西：疑难杂症案例，游记里提到的奇药异草，前辈手札里记录的“至今未解之症”……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做了标记。

“这是我这一年看书时抄的。”陆尧说，“有些病例很有意思，书上说治不好；有些草药长在特别的地方，很少有人见过……我都记下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我也看不懂，就是觉得……也许以后有人能用上。”

林小雨一页页翻着。

翻到最后几页时，她停住了。

那里写着几段关于“邪气入体”的记载——有的来自古籍，有的来自前人笔记，有的只是民间传闻。症状都相似：高热、神昏、伤口溃烂不愈、甚至发狂。

而其中一段，提到了一种传说中的草药：

“北地寒潭，有草焉，叶背生银纹，根如参，可解邪毒。然极罕见，百年难得一见。”

林小雨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这些……你从书阁里看到的？”

陆尧说：“嗯，有些是古籍，有些是游记，有些是前辈手札。我把相关的都抄下来了。”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本册子合上，小心收入怀中。

“我会好好看的。”她说。

陆尧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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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昨夜，陆尧在隐墟里准备的。

她调出系统面板，翻到《原剧情纲要》里关于林小雨的那一页。

那些文字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青岚历四〇五年，林小雨成功研制出可短暂抑制混沌扩散的‘净灵散’，于六界抗击混沌前线挽救无数修士，被尊为‘医仙’。】

【青岚历四一二年，试验失控，堕入混沌，神识湮灭前将最后研究成果封入玉简，留予后人。】

以身试药，堕入混沌，神识湮灭。

这是原剧情里林小雨的结局。

但是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隐墟里那片宁神花。林小雨送她的花籽，在这里开成了一片花海。

三十四年后的事，还太远。

但她或许可以做一件事。

她在检索栏里输入：“原剧情中林小雨后期发现的特殊草药”。

【检索中……】

【相关记录：】

【青岚历四〇三年，林小雨于北地寒潭发现“银纹草”，叶背有银纹，根如参，对低阶混沌有显著抑制作用。】

【青岚历四〇六年，林小雨于西域深谷发现“月光芝”，夜间发微光，可缓解混沌侵蚀症状。】

陆尧看着信息，心中有了主意。

她可以把这些线索，分散地、零碎地，藏在那些从古籍里摘抄的笔记里。

北地寒潭、叶背银纹、根如参——这些可以写成一则“古籍记载”。

西域深谷、夜间发光、当地人用来驱邪——这些可以写成一条“游记见闻”。

几十条摘抄里，夹着这几条。不显眼，不刻意。

如果林小雨以后真的走上那条路——研究那些难解的“邪症”——她或许会在某个时刻，想起这本笔记，想起那几行模糊的记载，然后顺着这些线索，找到那些本该很久以后才会发现的东西。

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刚刚好。

陆尧从房间拿一本空白的册子，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

从疑难杂症，到奇药异草，到“至今未解之症”。

最后几页，她把那些从原剧情里知道的线索，混在其中。

抄完最后一笔，她合上册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些关于“邪气入体”的记载，“治不好”的病例，正是林小雨心里一直惦记的东西。

原剧情里，她是一个人走那条路，走到最后以身试药。

这一次，至少在她出发的时候，会有一本笔记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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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清弦派人来请陆尧去静竹轩。

院子不大，几竿青竹，一方石桌。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顾清弦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茶。见她来了，招招手：“坐。”

陆尧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明日就要走了。”

“是。”

顾清弦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放在石桌上，推向她。

“这是药王令。”

陆尧低头看去。玉佩通体青翠，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药”字，背面是药王谷的标志——九叶血参。

顾清弦说：“凡界任何药王谷的分堂，你日后若有需要，只管去。他们会帮你。”

陆尧接过那枚玉佩，触感温润，她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