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历三百七十九年，五月十九日。

陆尧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刚刚泛白。屋里还很暗，只有一线微光从窗户纸透进来。

她起身，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隔壁传来传来幽幽的笛声，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这一个月来，她偶尔能听到这笛声。

虽然还没和苏念说过话，但书法课每周三次，两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偶尔目光相遇，点点头，然后各自低头。

在修炼课上也会看见苏念，她总是坐在角落。藏书阁也遇见过几回，擦肩而过时，能闻见淡淡的墨香。

院子里，晨露未干，空气清冷。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晃动，洒下细碎的光影。

她握紧木剑，从起手式开始，一式一式演练。入院一个月，云鹤夫子教的十二式她已经全部学会。动作标准，转折流畅。

三遍练完，她收剑而立。

【剑法进度：21%】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转身回屋洗漱。

洗漱时，她习惯性地闭眼感知。

体内的景象，她已经很熟悉了——晶莹剔透的经脉中，灵气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小溪。丹田处，那片空旷的“湖泊”依旧空旷，但底部已经铺了一层极淡的灵液。

那是灵气汇聚的雏形。

这一个月来，她慢慢明白了这片“湖泊”意味着什么。

【无垢之体核心特性：丹田容量远超同阶。】

系统早就告诉过她。但那时候她连修炼是什么都不懂，这句话只是几个字。现在她懂了——

别人筑基需要填满一个小池塘。

她需要填满一个大湖。

【练气第一层进度：78%】

入院一个月，从零到七十八。她知道这个速度不慢——隐墟里时间加倍，无垢之体灵气亲和Max。

只是丹田太大，需要的灵气比别人多而已。

陆尧习摸出玉牌，注入一丝灵力。课表浮现——今日只有下午一节棋道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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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膳堂。

膳堂在山腰，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可容数百人同时用饭。每日午时最热闹，各个院子的弟子三五成群，边吃边聊。

陆尧端着餐盘走进来，目光一扫。

周洛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她挥手：“陆尧！这边！”

陆尧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周洛面前堆着三四个空碗，还在往嘴里扒饭。见陆尧坐下，她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

在藏书阁多待了一会儿。”

“又去藏书阁？”周洛咽下嘴里的饭，瞪大眼睛，“你天天去，不腻吗？”

陆尧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腻。”

周洛摇头：“我除了上课，一步都不想迈进那地方。全是书，看着就头疼。”

陆尧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洛又扒了几口饭，忽然压低声音：“哎，你听说没有？甲字院有人突破了。”

“突破什么？”

“筑基！”周洛眼睛亮亮的，“就昨天的事，听说动静挺大，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入学一个月就筑基，太厉害了！”

陆尧问：“甲字院第几？”

周洛压低声音：“是甲子院的第一，顾长安，北边顾家的嫡子。入学考核就是第一，天赋极高。

陆尧筷子顿了顿。

入学一个月就筑基……

她想起自己在78%的进度，没有说话。

旁边一桌忽然传来笑声。她侧头看了一眼——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说着什么，眉眼生动。

苏念坐在她们中间，依旧安静，但唇角也带着浅浅的笑。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苏念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遇。

苏念微微点头。

陆尧也点头回应。

周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问：“你认识苏念？”

“隔壁院的。”

“哦，甲字院的。”周洛压低声音，“你知道她是谁吗？”

陆尧看向她。

周洛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她爹是苏远山。”

陆尧没有反应。

周洛瞪大眼睛：“你不知道苏远山？神魔大战的时候，人族战死的化神修士里，他排前三！我听人说，那一战他一个人挡住了魔界一个小队，最后力竭而亡。”

陆尧沉默了一瞬。

苏远山。

战死。

力竭而亡。

她看向苏念。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女，依旧安静，眉眼清冷。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还在魔界边境，不知何时能归。

“她人怎么样？”陆尧问。

周洛想了想：“不怎么跟人说话。但听说人挺好的，有人请教她功课，她会教。就是……有点冷。”

陆尧没有再问。

吃完饭，路过那桌时，苏念正好抬起头。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苏念开了口：“你的字，进步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陆尧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谢谢。”

苏念点点头，收回目光。

陆尧端着餐盘走开。

走出膳堂时，阳光正好。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下午未时，棋道课。

棋室里，郑弘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棋盘。

陆尧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月来，两人已经下了二十几局棋。输多赢少——准确地说，她只赢过一局，还是郑弘故意让她的。但郑弘说：“你进步很快。刚开始下五十手就崩，现在能撑到一百手了。”

陆尧觉得这不是夸奖。

庄老夫子今日布置的作业是：两两对弈，记录棋谱。

郑弘摆好棋盘，抬眼看她。

“今天认真下。”

陆尧点头。

黑子落下，对局开始。

这一次，郑弘每一步都想得很久。他的棋风依旧沉稳，像一张网，层层叠叠地压过来。陆尧每一步都要想很久，试图找出破绽。

五十手，她发现自己又陷入劣势。

但这一次，她看见了。

对方左下角有一处薄弱点——只要他在某个位置落子失误，她就有机会反击。

但郑弘没有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