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步都下在最有利的位置上,不给任何机会。
八十手,劣势扩大。
一百手,败局已定。
陆尧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棋子。
郑弘也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进步还是很快的。”
陆尧摇头:“输就是输。”
郑弘顿了顿,忽然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陆尧抬头看他。
“你太稳了。”郑弘说,“每一步都按最稳妥的下,从不冒险。但围棋这东西,有时候需要赌一把。”
陆尧沉默。
太稳了……
她想起项目经理时期,她的风格也是稳。风险评估、预案设计、层层把关——稳是职业本能。
但郑弘说,围棋需要赌一把。
“赌错了呢?”她问。
郑弘看着她,认真地说:“那就输。但输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赌了。”
陆尧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些被收走的棋子,沉默了很久。
傍晚,陆尧没有去藏书阁。
她坐在老槐树下,石桌上铺着纸、笔。
她想给林小雨写一封信。
来书院一个月了。周夫子说修炼基础要打牢,云鹤夫子说剑意难求,卫夫子说她步法进步尚可,孟夫子说她字写得还是太急,柳夫子说她笛子吹得没那么像杀鸡了。
还有周洛、郑弘、苏念——那些人和事,她都想告诉林小雨。
但她没有写这些。
笔落在纸上,她只写了第一行:
“
林姐姐,见字如面。”
然后停住了。
她发现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起药王谷的静心苑,窗前的那株梨树,想起小莲,想起离别前林小雨红着眼眶说“记得来信”。
一个月了,她一封都没写。
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怎么写。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六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新提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我已在天衍书院住了一个月,一切安好。每日辰时上课,午后去藏书阁,夜里在院中练剑。周夫子说我修炼基础扎实,云鹤夫子说我剑法学得认真,卫夫子说我步法进步尚可。
选修课选了棋道、书法、笛艺。棋道总是输,书法写得太急,笛子吹得不好——但比刚开始好一些,至少不再像杀鸡了。”
写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
“隔壁住着一个叫苏念的女孩,笛子吹得很好。我偶尔能听见她练笛子。她话很少,但今天中午在膳堂,她忽然说我的字进步了。”
她又顿了顿。
“周洛说,甲字院有人筑基了。入学一个月就筑基。我还在练第一层,但我想,慢一点,也是正常的。周夫子说基础要打牢,急不得。我不急。我只是……”
笔尖停住,她沉默了很久,继续往下写。
“谷主爷爷身体可好?小莲还在静心苑吗?”
“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等有空了,我就回去看你们。”
“——陆尧”
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明天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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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尧没有进入隐墟。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玉佩。
院长给她的那枚,可以进藏书阁第五层静室的玉佩。
一个月了,她一直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该不该去。五层是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院长为什么给她?
她想不明白。
但今天郑弘说,围棋需要赌一把。
她看着手中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起身,推门出去。
月光下,她沿着山道向上走。路过乙字院、丙字院,路过膳堂、讲经堂,一直走到藏书阁。
守阁的老者坐在那张旧藤椅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陆尧走到他面前,将玉佩递上。
老者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第五层。”他说,声音很轻,“你确定要去?”
陆尧点头。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跟我来。”
陆尧跟在他身后。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
每一层都有灯火,都有书架,都有深夜还在读书的弟子。但越往上走,人越少。到四层时,已经空无一人。
老者走到四层尽头,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道狭窄的楼梯,通向更上层。
“五层没有弟子能上来。”老者一边走一边说,“只有持山长玉佩的人,才能进。”
陆尧没有说话。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老者推开那扇门,侧身让开。
“进去吧。”
陆尧走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什么华丽的藏书室,也没有什么珍本秘典。
只是一间小小的静室。
四面白墙,一扇小窗,窗前一张木案,案上一盏孤灯。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案上。
案上放着一本书。
很薄,封面素白,没有字。
陆尧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第九代神女,降世于青岚历三百六十八年。”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她出生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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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