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读。
读了半个时辰,她合上书,到药田边摘了一片金线草叶,用灵泉水泡了一杯茶。
清凉的气息散开,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这半年来,她已经养成习惯——每次修炼、看书后,就在空间泡一杯茶。
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些草药。火参、地筋藤、金线草、冰莲……在灰蒙蒙的光里静静生长。
喝完茶,她起身,开始练那一百遍刺剑式。
---
十一月十五日,论道日。
讲经堂一层座无虚席。陆尧和周洛到得早,找了个靠边的位置。不多时,堂内便坐满了——有穿青衣的新生,也有穿白衣的师兄师姐。
辰时正,几位夫子从侧门进来。云鹤夫子、周夫子、荀夫子、……最后进来的是白夫子,在主位坐下。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白夫子扫了一眼众人:“今日,不论尊卑,只论道,可随意提问,夫子作答。若有不同见解,亦可辩论。”
他顿了顿:“谁先来?”
一个师兄举手起身。
“学生想问云鹤夫子——剑意如何求得?”
云鹤夫子负手而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剑意非求得,是悟得。”
“那如何悟?”师兄追问。
云鹤看着他:“你练剑时,可曾有过一剑刺出,剑身轻鸣、心神通明的时刻?”
师兄想了想,摇头。
“那就是还没到。”云鹤语气平淡,“剑意不是想出来的,是练出来的。练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那一剑。在此之前,问再多也是空谈。”
师兄似乎不太甘心,又问:“那若是练了十年,仍未有那一剑呢?”
堂内有人低笑。
云鹤没有笑。他看着那师兄,沉默了一瞬,才说:“那便再练十年,剑道无捷径。”
那师兄拱了拱手,坐下了。
又一人举手起身,是位白衣师姐。
“学生想问荀夫子——阵法与天地之道,究竟是何关系?”
荀夫子抚了抚胡须,缓缓开口:
“天地即是大阵。日月运行,是阵纹流转;四时更替,是节点变化;山川起伏,是阵基布局。阵法之道,不过是效法天地,以小阵摹大阵。”
白衣师姐若有所思,正要坐下,旁边一个师兄忽然开口:
“学生有不同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是个面容清瘦的少年。
荀夫子看着他,点了点头:“说。”
少年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很稳:“夫子说阵法效法天地,学生以为,天地本身便是阵,何来‘效法’之说?阵法不是模仿天地,而是天地之理的直接运用。”
堂内安静了一瞬。
荀夫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那你以为,阵法的本质是什么?”
少年想了想,说:“是规则。天地运行的规则。阵纹不是纹路,是规则的具现。节点不是位置,是规则的交汇。”
荀夫子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头:“有几分道理。阵法之道,确实不离天地规则。但规则是死的,天地是活的。阵法若只求规则,便失了生机。这便是‘效法’与‘运用’之别。”
少年怔了一下,低头思索片刻,拱手坐下。
陆尧听着,心里微微一动。规则是死的,天地是活的。
记下规则容易,但如何让它们“活”起来?
又一个师兄举手。
“学生想问周导师——修炼遇到瓶颈,是强行为之,还是顺其自然?”
周导师语气平淡:“视瓶颈而定。若是积累不足,强行为之,只会伤及经脉;若是心境未到,顺其自然,反而水到渠成。”
“那如何分辨是积累不足还是心境未到?”师兄追问。
周导师想了想,说:“积累不足者,丹田空虚,灵气运转滞涩;心境未到者,丹田充盈,却总觉得差一口气。前者需继续修炼,后者需出去走走。”
堂内有人点头,有人低头思索。
陆尧默默记下这两句话。
一个时辰过去,提问的人渐渐少了。
角落里忽然有人举手。
苏念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生想问——”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战死之人,可有归宿?”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白夫子沉默了几息,开口:“为何问这个?”
苏念看着他,“家父战死于神魔大战。学生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几个夫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
白夫子沉默了很久。
“战死之人,魂归六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的入轮回,有的散于天地,有的执念不散,留在人间。”
他顿了顿,看着苏念:“你父亲是英雄。他去的地方,是值得后人记住的地方。”
苏念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堂内依旧安静。有人偷偷看她,有人低头不语。
白夫子没有再说什么,宣布论道结束。
众人陆续散去。陆尧站起身,看向苏念坐的那个角落。她还坐在那里,没有动。
陆尧对周洛说:“你先走。”
周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念,点点头,跟着人群出去了。
陆尧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苏念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讲经堂里人已经走空了。只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她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慢慢西移。
陆尧站起身:“走吧。”
苏念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讲经堂,谁也没说话。
走到甲字院门口时,苏念忽然停住脚步。
“今天……”她开口,又顿住。
陆尧看着她。
苏念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轻声说:“谢谢。”
然后推门进去。
陆尧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
然后转身,回自己院子。
---
夜里,陆尧没有进隐墟。
她坐在窗前,看着隔壁的灯光。灯亮着,很久没有灭。
她不知道苏念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今天那个问题,苏念一定想了很久很久。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星月镯。镯子冰凉。
但她想起父亲那封信上写的——“为父一切安好”。
她握紧镯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隔壁的灯,终于灭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拂过竹叶,沙沙轻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