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左浠诺是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昨晚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脖颈酸痛得厉害,脸颊上还印着书本的压痕。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病房门口。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原来跑到医院来了!还惹是生非!”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威严。
左浠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周宴然的父亲,周振邦。她在新闻和财经杂志上见过这张脸,不苟言笑,眼神锐利,是商界里出了名的铁腕人物。
“爸,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我哪里惹是生非了?”周宴然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他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你还敢顶嘴?”周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非要住进别人的病房,还把人家小姑娘吓得不敢出声!周宴然,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左浠诺缩在床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想装作没听见,或者干脆钻进被子里,但脚步声已经逼近了病房门口。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周振邦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形高大,气势逼人。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左浠诺,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写着名字的塑料牌上。
左浠诺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看见周振邦的眼神变了。那种原本带着审视和怒意的眼神,在看到“左浠诺”三个字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甚至……是愧疚?
“左……浠诺?”周振邦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左浠诺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位叱咤商界的周董为什么会突然对她的名字这么在意。
周振邦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周宴然。周宴然显然也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懵,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无所谓。
“过来。”周振邦命令道,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宴然挑了挑眉,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爸,你到底想干嘛?我就是想换个清净点的病房,这小姑娘看着顺眼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响。
左浠诺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她看见周宴然的头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周宴然显然也没料到父亲会突然动手,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周振邦,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愤怒。
“你还有脸说?”周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宴然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啊?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周宴然甩开父亲的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她是谁?她不就是个住单人病房的小丫头片子吗?爸,你打我?你为了一个陌生人打我?”
“陌生人?”周振邦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左浠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左浠诺,你过来。”
左浠诺被点名,吓得腿都软了。她扶着床沿,战战兢兢地挪到周振邦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看着他。”周振邦指着周宴然,对左浠诺说道。
左浠诺被迫抬起头,视线撞上周宴然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周宴然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光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脸颊上的红肿更是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他死死地盯着左浠诺,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听着,”周振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左浠诺就是你的妹妹。你给我听好了,好好照顾她。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浠诺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妹妹?什么妹妹?她什么时候成了周宴然的妹妹?
周宴然更是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爸,你疯了吧?什么妹妹?她是我妹妹?你别告诉我,你年轻时候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现在找上门来了?”
“混账东西!”周振邦被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又要打,却被周宴然敏捷地躲开了。
“别碰我!”周宴然后退一步,眼神冰冷,“你要认妹妹你自己认,别拉上我。我周宴然没这么窝囊的妹妹,更没这么胆小的妹妹!”
“你……”周振邦气得指着周宴然的手指都在哆嗦。
左浠诺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局外人,看着这对父子的争吵。她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什么风流债,什么妹妹,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啊。
“周先生……”左浠诺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不是……”
“没错。”周振邦打断了她,他看着左浠诺,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和愧疚,“孩子,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的母亲,叫左婉对吗?”
左浠诺愣住了。母亲的名字被说出来,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记忆匣子。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
“那就对了。”周振邦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你母亲是我年轻时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亏欠的人。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你们母女流落在外。现在,我找到了你们,我就有责任照顾你们。”
左浠诺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些,母亲只说父亲早逝,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原来……事情并不是这样?
“所以,”周振邦转过头,严厉地盯着周宴然,“从今天开始,左浠诺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你是哥哥,要保护妹妹。如果你再敢对她不敬,再敢欺负她,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宴然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的左浠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好,好,好。”周宴然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周董发话了,我敢不听吗?既然她是我的‘妹妹’,那这病房我就不换了,行了吧?我倒要看看,这位从天而降的‘妹妹’,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左浠诺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排斥。他转身大步走出病房,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和愤怒。
周振邦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左浠诺,语气柔和了一些:“孩子,吓着你了吧?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左浠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里,身不由己,无法逃脱。
“周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她……”
“这些事情,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周振邦打断了她,他看了看手表,“我现在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先走了。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以后这病房就是你的了,没人敢再动。至于宴然那边……我会再跟他谈的。”
说完,他拍了拍左浠诺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