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急促地敲打着。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长空，将漆黑的房间瞬间照亮，又迅速归于黑暗。
左浠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久久无法入睡。
枕头下的那封信像是一个滚烫的烙铁，隔着床垫灼烧着她的后背。周宴然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心神不宁。
“在这个家里，没人是真心对你好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被闪电瞬间照亮的树影，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突然，一阵轻微的“咔哒”声从门口传来。
左浠诺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房门。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左浠诺吓得浑身僵硬，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那道黑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左浠诺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药香。那是周宴然身上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来干什么？深夜潜入她的房间，难道是想……
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左浠诺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不敢睁开眼睛。
“醒了就别装睡。”
周宴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左浠诺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光芒，她看见周宴然正坐在她的床边，那张消瘦的脸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你来干什么？”左浠诺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周宴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又递过来一杯水。
“吃药。”他命令道。
左浠诺愣了一下：“我没病……”
“你发烧了。”周宴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还说没病。不想明天变成傻子就赶紧吃了。”
左浠诺这才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阵阵灼热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药片和水，乖乖地吃了下去。
周宴然看着她吃完药，才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关紧了那扇被风吹得晃动的窗户。
“你……”左浠诺看着他的背影，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宴然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别自作多情。”他冷冷地说道，“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家里，晦气。”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左浠诺突然叫住了他。
周宴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事？”
左浠诺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你能别告诉周叔叔我发烧了吗？我不想让他担心……或者说，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累赘。”
周宴然看着她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像是在乞求他的怜悯，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他的冷酷。
“随便你。”他丢下一句话，大步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灯。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了黑暗。
左浠诺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周宴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时恶劣得让人想哭，有时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
她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一些。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额头的灼热感慢慢退去，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在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似乎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很久很久，才慢慢离去。
第二天清晨，左浠诺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感觉头还是有些昏沉，但烧已经退了。她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是谁放在这里的？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是全麦面包，夹着鸡蛋和生菜，味道意外地不错。
下楼时，周振邦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报纸了，看见左浠诺下来，他温和地笑了笑：“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嗯……还好。”左浠诺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周振邦的眼睛。
“快来吃早饭吧。”周振邦招呼道，“今天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学校？”左浠诺愣住了，“我去哪个学校？”
“哦，忘了告诉你。”周振邦放下报纸，“我已经帮你办理了转学手续，你以后就去市一中上学。那是宴然的学校，你们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左浠诺的心里“咯噔”一下。和周宴然在同一所学校？这简直是噩梦的开始。
“怎么？不愿意？”周振邦看着她，“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学校……”
“没有，没有。”左浠诺连忙摇头，“一中很好。”
“那就好。”周振邦满意地点点头，“快吃吧，宴然已经在车里等你了。”
左浠诺匆匆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在周振邦的目送下走出别墅。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车窗 tinted 得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左浠诺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周宴然靠在副驾驶上，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似乎在听歌。他今天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光亮的额头，但依旧能看见他消瘦的脸颊和冷硬的下颌线。
左浠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市一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左浠诺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到了学校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周宴然会怎么对待她。
到了学校门口，周宴然摘下耳机，转过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