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稚嫩却恶毒的话语，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在她幼小的心灵上。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刚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屁股刚一沾到椅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粘住了裙子。

“哈哈哈！看啊，心脏病怪物粘住啦！”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发现裙子上沾满了透明的胶水，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是谁……”她红着眼眶，小声问道。

“是我又怎么样？”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还没用完的502胶水，一脸得意，“谁让你是怪物？我们班长说了，不能让你这种不吉利的人坐在教室里，要把你赶出去！”

“我没有……我不是怪物……”她委屈地辩解。

“还敢顶嘴？”那个男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把抢过她的书包，狠狠地摔在地上，“既然你这么喜欢粘着椅子，那我就让你粘个够！”

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一地，那个男生和他的同伙们一拥而上，有的用脚踩，有的用笔戳，有的甚至往她的书桌上泼水。

“啊！我的书……”她想去护住书本，却被一个男生狠狠地推了一把，撞在了桌角上，额头瞬间红了一块。

“别碰我！脏死了！”那个男生嫌弃地拍了拍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紧接着，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几个女生走过来，故意把她的铅笔盒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踩扁；把她的水杯倒扣在桌子上，水漫过了她的作业本；甚至还有人趁她不注意，狠狠地拉扯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墙上。

“听说心脏病的人最怕水，我们来试试是不是真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几个人端着满满的脸盆，朝着她泼了过来。冰冷的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她冷得瑟瑟发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救命……好冷……”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理她，她肯定是装的。”

“就是，怪物是不会冷的。”

最后，她被几个人强行拖到了女厕所，反锁在里面。外面传来他们得意的笑声和咒骂声：“你就待在里面反省吧，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怪物，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黑暗、潮湿、充满异味的厕所，成了她童年最深的噩梦。她在里面哭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黑，值日老师才发现她。

那时候，她就明白了，原来“拖油瓶”和“怪物”，是她这辈子都逃不掉的标签。

“不要……不要泼水……不要……”

病床上的左浠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要推开那些不存在的脸盆和那些恶毒的孩子。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拖油瓶……”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周宴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左浠诺！你醒醒！你怎么了？”

左浠诺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你和他们……他们一样……他们泼我水……他们说我是怪物……”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周宴然看着她那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愧疚。他看着她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睛，听着她那些破碎的呓语，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或许真的戳中了她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只剩下左浠诺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一声一声，敲打在周宴然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