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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凝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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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那点虚假的温情,在左浠诺抓起保温杯的那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随着窗外灌进来的冷风,散落得满地狼藉。

“你和他们一样虚伪!”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眼泪在她脸上横流,却不再是软弱的象征,而是愤怒燃烧后留下的滚烫岩浆。她指着周宴然,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你们都一样!借着某种名义来欺负我,践踏我!你们没有一个是真君子!”

周宴然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心头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比刀割还要清晰的痛感。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她乱挥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浠诺,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我不听!我谁也不听!”

“解释”两个字被左浠诺粗暴地打断。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词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绝望。话音未落,她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杯猛地砸向周宴然的面门。周宴然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金属的冰冷触感伴随着撞击的剧痛传来,杯子砸在他的手臂上反弹开来,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左浠诺抓起桌上那个原本象征着“和解”与“补偿”的蛋糕盒,像是要摧毁这虚伪的温情本身,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精致的纸盒破裂,白色的奶油溅得到处都是,像是盛开的罪恶之花,又像是这荒诞剧幕下最讽刺的注脚。

趁着周宴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短暂分神的瞬间,左浠诺猛地转过身,右手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背上还在点滴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背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她顾不得疼痛,甚至感觉不到那股温热的液体在流淌。此刻的她,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后终于冲破牢笼的困兽,眼中只有对自由的渴望和对危险的无视。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向病房门口。

“左浠诺!站住!”

周宴然回过神来,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而,当他冲到门口时,左浠诺已经冲进了走廊。她跑得并不快,因为长期的心脏病让她的身体虚弱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得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但她跑得义无反顾,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哪怕身后传来周宴然焦急的呼喊,哪怕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吹得她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旗帜。

她只是埋着头,拼命地往前冲。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那颗脆弱的心脏,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要将她的胸腔撕裂。左浠诺咬着牙,死死地忍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跑,快跑!

离开这里!

离开那个虚伪的男人!

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牢笼!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能伤害她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是深渊,是地狱,也比待在这镀金的笼子里要好。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被关在黑暗厕所里的下午。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拼命地拍打着门板,哭喊着求救,可是外面只有嘲笑声和脚步声远去。

现在也是一样。

周宴然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那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慌乱,可左浠诺却觉得那是一种伪装。那是猎人在看着猎物逃离时的故作姿态,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把她抓回去,继续关在那个名为“周家”的金丝笼里,继续扮演那个听话的、乖巧的“妹妹”。

不,绝不!

她不要做谁的累赘,也不要接受谁的施舍。

她要自由,哪怕这份自由是建立在无尽的寒冷和饥饿之上,也比待在那个虚伪的世界里要好。

她踉跄着冲到了电梯口,手指颤抖着疯狂地按着向下的按钮。然而,电梯正在楼上,数字在缓慢地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来不及了!

身后,周宴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左浠诺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转身,看了一眼旁边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头扎进了昏暗、阴冷的楼梯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那片被践踏过的蛋糕奶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腻与寒意,令人作呕。

周宴然冲到门口,那只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左浠诺的背影。那个瘦弱的身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倔强。她跑过护士站,跑过电梯口,最终消失在安全通道的拐角处。

他没有追。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或者说,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停下了脚步——他害怕自己追上去,看到的只会是她更加厌恶的眼神。

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一阵冷风,吹乱了周宴然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心里一片荒凉,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手。刚才,这双手还拿着蛋糕,还试图去安抚她,还想要为她擦去嘴角的奶油。可现在,手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凉,还有指尖残留的、那抹洗不掉的奶油污渍。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比刚才左浠诺说她心痛时还要痛上百倍。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痛,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血肉。

他在难过什么?

是因为她跑了,还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你们都一样”、“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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