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然靠在门框上,身体慢慢地向下滑落,最终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冰冷的瓷砖透过单薄的裤子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此刻的他,仿佛沉入了深海。
那种绝望感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地缠住,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视线逐渐模糊。
空了。
一切都空了。
刚才还在这里大笑、在这里吃蛋糕、在这里和他争吵的人,就这样消失了。这扇门打开之前,他的世界里还有她的气息,还有她的温度;门关上之后,一切都成了幻影。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空落落的,缺了一大块。
那种缺失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不知道缺的是什么,是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是那个会因为一个蟹黄包而露出笑容的小笨蛋?还是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家”不是冰冷房子的人?
他只知道,如果她走了,这块缺口,这辈子可能都补不上了。
“左浠诺……”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地呢喃着她的名字,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瞬间被地上的灰尘吸干。
“对不起……”
晚了。
太晚了。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已经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条空荡荡的走廊,和那颗缺了一角的心。他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蜷缩在角落,任由窗外的冷风吹乱他的头发,吹干他的眼泪。
楼梯间里阴暗潮湿,只有每一层转角处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这里的空间映照得像是鬼魅的栖息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灰尘气息,呛得左浠诺忍不住想要咳嗽,却又被她死死地憋了回去。
她扶着粗糙、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心脏的剧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里,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敢停。
她只是机械地抬腿,下楼,再下楼。
只要往下走,就能离开医院,就能离开这座城市,就能离开周宴然。
就在她踉跄着拐过三楼到二楼的拐角时,迎面走上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猝不及防地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左浠诺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清冽的薄荷香。那种味道,熟悉得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尘封的开关,一股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背。
而那个男生,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左浠诺?”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左浠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想要越过他继续往下跑。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真的是你……”
男生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慌乱,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哪里?为什么不等等我?”
左浠诺充耳不闻,只是埋着头,拼命地往前冲。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听到那句熟悉的话语,就会再次崩溃,就会再次陷入那无尽的痛苦之中。
“左浠诺!你站住!”
男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夹杂着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左浠诺的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扶住墙壁,勉强站稳,却没有回头。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那股铁锈般的味道让她保持了一丝最后的清醒。
“别跟着我……”她声音沙哑地低语,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诅咒,随即再次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向楼下冲去。
身后,传来男生沉重的呼吸声。他似乎想要去追,脚步抬起又落下,最终却只是重重地踏在台阶上。或许是碍于某种原因,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还是跑……跑掉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左浠诺逃跑的方向,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仿佛在重复着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楼梯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听到骨骼发出的轻微脆响。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挣扎,仿佛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魇之中。
楼梯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和那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在空气中久久回荡,像是某种无声的挽留,又像是绝望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