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欲来的压抑。
他猛地伸出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这个姿势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让左浠诺无处可逃。
“左浠诺,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大半夜的,你是想咒自己吗?”
左浠诺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眶却红得厉害:“我不是咒自己,我是说如果……医生说我的病……”
“没有如果!”
周宴然厉声打断了她,那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焦躁,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不想听什么如果。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你不会死。”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违逆的誓言,“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死。哪怕是把你的骨头拆了重装,我也得把你留在这个世界上。”
左浠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是在威胁她,可她却听出了另一种意味。
他在怕。
周宴然在怕她死。
这种认知让左浠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酸涩中夹杂着甜蜜,却又痛得让她几乎窒息。
“可是……我是个累赘……”她哭着说,声音破碎,“我只会给你添麻烦,我……”
“闭嘴。”
周宴然突然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左浠诺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脆弱,却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里。
“左浠诺,你听着。”周宴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药。”
“什么?”左浠诺愣住了,忘记了哭泣。
周宴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说,你是我的药。”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挣扎吗?左浠诺,我们是一样的。”
左浠诺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样的?
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宴然已经直起身子,转身走向门口。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他就要退出房间。
“宴然哥!”
左浠诺下意识地喊住了他。
周宴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个……‘渴望’……”左浠诺咬着嘴唇,声音颤抖,“你也……”
周宴然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无奈。
“睡吧,浠诺。”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门被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左浠诺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浑身颤抖。
一样的。
他说他们是一样的。
左浠诺捂住胸口,那里的心脏正疯狂地跳动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周宴然。那个看似光鲜亮丽、无所不能的少年,背地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他也有“渴望”……那他渴望的,又是什么?
是她的血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左浠诺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狂热。
如果他的病需要血,那她给他就是了。
如果他想要她的命,那她也给他就是了。
反正,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房间里一片漆黑。左浠诺摸索着爬上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恐惧。
因为那个名为“渴望”的怪物,在听到周宴然那句“你是我的药”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它似乎也在期待着,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当她的血流入他的身体,当她的骨髓融入他的骨骼,他们将真正地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
“宴然哥……”
黑暗中,左浠诺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的走廊里,周宴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蹲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药……”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眼,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他当然知道左浠诺的病,也知道她那些疯狂的念头。他更清楚,自己所谓的“血液病”,或许根本不需要药物来治。
他需要的,是她的血。
或者说,是她那颗被诅咒的心脏。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恶心,却又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是天生一对的怪物。
“左浠诺,既然你逃不掉,那我也不会放手。”
周宴然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臂弯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与体内的恶魔达成了某种邪恶的共生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