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左浠诺?”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肩膀被轻轻摇晃的触感。
左浠诺猛地一激灵,像是从深水中被强行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茫然地转过头,对上了同桌林杏夏担忧的目光。
“你怎么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杏夏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天哪,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发烧了?”
左浠诺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林杏夏的脸上。
“怎……怎么会……”左浠诺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他……”
“什么怎么会?”林杏夏一头雾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正在整理书本的严楹文,“你是说那个转校生?他怎么了?你认识他?”
左浠诺没有回答,她只是机械地摇着头,嘴里依旧碎碎念着:“怎么会……怎么会找到我……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她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怎么也驱散不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林杏夏身边缩,仿佛只要离这个阳光开朗的女孩近一点,就能从她身上汲取到一丝对抗黑暗的力量。
林杏夏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此刻也察觉到了左浠诺的不对劲。这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发自内心的、对某种事物的极度排斥和害怕。
“别怕,别怕。”林杏夏反手握住左浠诺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暖,“有我在呢,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那个转校生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
左浠诺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她看着林杏夏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
杏夏,你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他不是余诗敏那种只会仗势欺人的富家女,也不是许岩文那种优柔寡断的男生。他是严楹文,是一个从小就被家族扭曲教育出来的怪物,是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左浠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夏天。
那时候她只有七岁,因为贪玩迷路,误闯进了严家废弃的旧宅。在那里,她遇到了年仅九岁的严楹文。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有着一头显眼的棕褐色头发,和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他把她关在了地下室里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没有光,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少年阴冷的笑声。他拿着手术刀,在她的胳膊上比划,问她怕不怕疼;他逼着她生吃活物,说这是生存的法则;他告诉她,她是他的猎物,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直到最后被家人找到时,左浠诺已经高烧昏迷,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严楹文留给她的“纪念品”。
那场噩梦虽然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但那种被掌控、被玩弄的恐惧,却像一颗毒瘤,深深地种在了她的潜意识里。她以为只要远离那个城市,远离那个圈子,就能彻底摆脱他。
可是现在,他就坐在她的斜后方。
那个距离,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轻易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入深渊。
“左浠诺?左浠诺!”林杏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焦急,“你说话啊!别吓我!”
左浠诺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如果让严楹文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只会激发他更残忍的施虐欲。他最喜欢看她恐惧、哭泣、求饶的样子。
她必须装作不认识他,装作一个陌生人。
“我……我没事。”左浠诺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在发抖,“可能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低血糖。”
“真的吗?”林杏夏狐疑地打量着她,“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了。”左浠诺摇了摇头,目光不敢再往身后看哪怕一眼,“我趴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再次趴回桌子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她不敢再睡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始终没有移开。
严楹文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穿过左浠诺颤抖的背影,落在她那个瘦弱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找到了。
我的小猎物。
这么多年不见,你似乎变得更脆弱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曾经受过的痛苦,加倍地还给你。
游戏,开始了。
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依旧在继续,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在左浠诺的世界里,天空已经彻底塌陷,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那个挥之不去的、棕褐色头发的恶魔。
她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这一次,她还能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