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国,金色地狱。
烈日悬在头顶,像一颗烧得通红的铁球,无情地炙烤着无垠的沙海。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干燥的风裹挟着粗粝的砂砾,抽打在脸上,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恼人的刺痛。
视野所及,只有连绵起伏的巨大沙丘,在刺目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辉煌。
我被一条坚韧的布带紧紧束在一名宇智波的背后,当他足下发力,从一块灼热的岩石或者一棵枯死扭曲的胡杨残骸上高高跃起时,巨大的冲力狠狠挤压着我的内脏,让我脆弱的胃袋在腹腔里无助地翻搅。
每一次落地,脚掌接触地面的短暂瞬间,带来的不是稳固,而是更加剧烈的震荡。
我的头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坚硬的后背,几乎喘不过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又被酷热迅速烤干,只留下黏腻的盐渍紧贴着皮肤。
眩晕感像涨潮的海水,一波强过一波。
我才意识到以前绳树背着我的时候,总是很温和轻盈的。
宇智波忍者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贴着沙丘的顶端飞掠。
旁边的同伴,身姿更为矫健轻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灼热的金色画布上疾驰。
留给我的只有一片模糊的残影。
“哼。”一声极其短促,饱含轻蔑的冷哼,毫无预兆地从耳边传来。
“废物。连这点脚程都受不住,真不知道三代是怎么想的,非要我们带上这种累赘。”
“呵,”边上的同伴冷笑,“三代不信任宇智波,但是又需要我们宇智波的本事。偏要搞出这种把戏,可笑至极。”
“我看日向家也不见得能直接接触情报。”背着我的忍者说。
“说起来,”同伴看了我一眼,“他们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喂,”她冲我喝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咬紧下唇,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恶心感猛地从胃底直冲喉头。
“可能是被喂了什么抵挡精神攻击的秘药吧?”背着我的忍者道。
“那种我见过,”同伴否定道,“不是这样的。”
在他们旁若无人的闲聊中,我死死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将胃里那股翻腾压下去。
“跟上。”背着我忍者对同伴说,脚下的查克拉骤然爆发——他更快了。
我的视野瞬间模糊拉长,整个人被抛向虚空,随即又被地心引力狠狠地拽向下方未知的落点。
胃里翻腾的东西彻底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我猛地张开嘴,一股酸腐的、温热的液体吐出来,直接浇在了对方的后脖子上,黏腻的呕吐物迅速在布料上晕开,沿着他的后背流到了族徽上。
“你……”他骤然僵硬,勉强回过头来。
像一块被瞬间冻结的寒铁,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啸声瞬间消失。
那股陡然爆发出来的冰冷杀意,连我这个不懂忍术的人都感觉到了。
要把人撕碎的怒意,让我浑身血液都像被灼干了。
几乎在一个恍惚间,他就将我调换了位置,掐住了我的脖子。
前方疾驰的女忍也骤然停下。她轻盈地落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顶端,转过身劝道。“算了,焰斗。”
被称为“焰斗”的男人没有回应她。
“我说住手。”她提高了声音,亮出写轮眼,紧盯住了他。
宇智波焰斗仍旧恶狠狠地盯着我,慢慢收紧了手指。
“宇智波三贵子?”一个沉稳且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僵局。
不远处,另一块巨大的风蚀岩投下的狭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木叶制式的上忍马甲,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外袍。
银白色头发在金色的沙漠背景下异常显眼。
“旗木队长,”名叫三贵子的女忍点头,“你为什么没有在指挥所?”
焰斗的杀意也从我身上收回,被一种更为内敛的警惕所取代。
“今天是例行巡查。”旗木朔茂回答道,亮出自己的白牙短刀以证明身份。
宇智波们见到刀,相互对视一眼,道:“沙海迷途,靠哪颗星引路?”
旗木朔茂收刀回鞘,接道:“不靠北斗,找‘夜枵眼’。”
焰斗这才站直了身体,将我丢在地上。
“任务目标,带到了。”
旗木朔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状态似乎不太好。前方不远有我们一处临时补给点,可以稍作休整。”他的语气是陈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怀。
临时补给点只是一个利用天然岩窟稍加遮蔽的简陋所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勉强挡住了最毒辣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些许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沙尘、汗水和皮革混合的粗粝气味。
我瘫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背靠着岩壁。不太敢看宇智波焰斗脱下那件被弄脏的衣服时的表情。
“春原,”旗木朔茂走了过来,将一个军用水壶喂到我的嘴边,“水。慢点喝。”
清冽的水滑过被胃酸腐蚀过的喉咙,感觉好多了。
“你可能是中暑了。”旗木朔茂说,声音像沙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微凉的风。
我看着水壶,壶身是深绿色的,磨砂质感,沾着些许沙尘。
“休息一下吧,”他又给我拿来一点治疗中暑的草药,“等你的嗓子和手恢复。”
“用脚不行吗?”焰斗冷冷地说,“这个女人就是给那个什么垃圾‘暗恋’画图的吧,她的脚已经恢复了,用脚画也没问题。”
“焰斗。”宇智波三贵子制止道。
旗木朔茂站起身,严肃地对着焰斗说道:“宇智波上忍,麻烦你现在出去清理一下你们过来时留下的痕迹。虽然风沙会掩埋,但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又转而对三贵子说道:“请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晚上天气凉爽些再返回吧。”
“啧,”三贵子不满道,“我和焰斗一起。”
两名宇智波鱼贯而出。
旗木朔茂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并不言语。我想他不是个多话的人,或者说,他觉得此时说话反而会让我难堪。
无论如何,我感激他。
而暂时离开两名宇智波使我放松,所以很快便眯着了。
醒来的时候,旗木朔茂仍旧也在旁边闭目养神。
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仍然不太灵便。
“我睡了多久?”我问道。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
“两刻钟,”旗木朔茂道,“我打发他们去巡逻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可是您很着急吧。”我说。
“不急在这一时。”旗木朔茂说。
我叹息一声,拔下头上的发簪,在地上画了起来。
边画边慢慢回想着。用了不少时间。
但旗木朔茂没有催促我。
他安静地蹲在沙地对面,目光沉静如水,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每一条线。
一直等我画完才微微颔首。
“竟然是这么复杂的地形。”
他说着,双手轻轻触地,地图整个下陷,翻上来的沙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您记下了吗?”我惊讶于他的记忆力。
“记下了……一路过来,真是谢谢你。”他说。
这句话像不易察觉的地下水脉,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燥热的空气。
不知为何,听见他这么说,我突然抑制不住地哭了。
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略显粗糙的深灰色棉布手帕,无声地递到了我低垂的视线边缘。
“日升就有日落,月就有阴晴圆缺,”他温和地说,“会好起来的。”
回程的路上,我不再由焰斗背着了。趴在三贵子的背上,好受了很多,沙漠的夜很凉。我没有再吐在别人身上。
快要到凌晨时,三贵子突然大喝一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