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写完之后,朋友问我:你是不是还在等?
我想了很久。不是在想答案,是在想怎么回答。说实话,我不知道。
等是一个很暧昧的词。它可以是“我相信你会回来”,也可以是“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我仍未学会不等”。我的状态大概是后者。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已经走远了,远到听不到我的声音,远到我的消息再次弹在他手机上的时候,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我知道。但我还是在某些深夜,翻到他的对话框,看着那个再也不会更新的头像,想了很久要不要发一句“你还好吗”。
我不发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发了也没用。他不会回,只有那显眼的灰色小字“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或者回了,也只是“还好”。然后呢?然后又是沉默。沉默比吵架更折磨人。吵架至少还有声音,沉默什么都没有。
小说里的宋时予等了很久。从第十七章等到第四十章,从十七岁等到二十岁。他等了三年。他等了三年,等来了一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石屿川删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删的,也许是分手后的某一天,也许是某一个忍不住想发消息的深夜,他怕自己真的发了,所以先把门关了。宋时予不怪他。因为他自己也想过把石屿川删了。但没删。不是不敢,是不舍得。删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删,至少还有一个名字,一个头像,一条被时间吞到很下面的聊天记录。
现实里的我,跟宋时予一样挣扎。我也想过删了他。想了无数遍。每次打开通讯录,手指放在“删除”上,停了很久,又退出了。不是怕删了后悔,是怕删了就忘了。我不想忘。不是因为他还值得,是因为那段日子值得。他是在那段日子里的人,忘了他就等于忘了那段日子。我舍不得。所以我留着他。留着那个不会再有新消息的对话框,留着那个不会更新的头像,留着那些已经能背出来的聊天记录。像一个守墓的人,坟里埋的不是他,是我的心动。
小说里,宋时予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给石屿川。一只橘猫伸爪子。然后看到那行灰色的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他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摔手机,没有在深夜里翻来覆去。他只是看着那行字,觉得它像一块路牌,写着“此路不通”。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宿舍,走进了香港的夏天。他不是不难过,他是难过太久了,久到难过的阈值变高了。小疼已经不疼了,只有大疼才会让他皱一下眉。
现实里的我,也有过类似的时刻。某一天,我翻到他的朋友圈,发现变成了一条横线。不是“三天可见”,是一条横线,下面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是他删了我,还是他关了朋友圈。我没有去验证。因为不管是哪个,结果都一样——我看不到他了。他的世界对我关上了门。我没有敲门,也没有问。我只是把那扇门从心里卸了下来,放在角落里。不开了,也不丢了。
如果他还回来,你还会要吗?
我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苦笑。他不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不会。他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我也是。我们都是走了就不回头的人。所以我们才会走到那一步——谁都没有挽留,谁都没有说“再试一次”。我们都觉得,试了也没用。问题没有解决,试一百次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摔疼了,就不想再站起来了。
如果还在一起,会怎样?不会怎样。我们还是会在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他会遇到新的人,我也会。我们会在某一天发现,对方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了。记忆里的他会笑,会温柔,会说“没关系”。现在的他可能还会笑,但不是对我了。那种“失去了”的感觉,比分手本身更疼。分手是你把我从你的生活中删除了。失去是你把我从你的心里搬走了。我不知道哪一个更残忍。
小说里的宋时予挣扎了三年。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他试过挽回,试过重新追,试过说“我不同意分手”。最后他说了“好”。不是认输,是认命。认了“不管我怎么努力,你就是觉得配不上我”这个命。他累了。累到不想再证明“你很好”,累到不想再等一个“嗯”,累到不想再在深夜里翻聊天记录。他选择放手。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不动了。
现实里的我,挣扎了一年。比宋时予少一年。但我已经觉得够了。不想再挣扎了,可你还在水里,还没有淹死。你扑腾着,消耗着最后一点力气。你知道岸在哪里,但你游不过去。因为水流太急了,你的手太酸了。你只能在水里浮着,等谁来救你,或者等自己沉下去。
不会有人来救的。那个会救你的人,已经走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继续走了。他不是不想救,是他也要上岸。他自己的手也酸了。所以我不等了。不是不等他了,是不等任何人来救了。我要自己游上岸。很慢,很累,可能会呛水,可能会被冲回去。但我必须游。因为水会越来越凉,我的力气会越来越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