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不是你说出来的吗?”
“因为你睡不着。”
“既然如此,出去遛?”
今晚的天空铺满厚重的云,因为太厚了所以格外显眼,月亮在夹缝中艰难地送出微弱的光,边上的云反映出灰白,天像被一块密实的毛毯遮着,柔软但沉重。
这一次谁也没说话,虞厌钦依旧跟在洛喑身后,走在光晕昏黄的路灯下,眼神飘忽不定,魂飞大西洋游泳去了。
洛喑回头看见虞厌钦在发呆,悄悄地放慢了脚步,走到了一边。
原来,虞厌钦走路是这样子的:即使在发呆,眼睛还是下意识地四处乱看,带着些警惕,好像周边的空间里藏着不可名状的东西,不盯着它们便会被拉了去。双脚落地很慢,几乎没有声音。
是因为她的病还是她本来就这样走路呢?
她绕到了虞厌钦身后,跟着她的脚步,将自己走路的声音隐去。
但是这场景要是有人在路边看见就不大美好了。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脚同起同落,脚明明落了地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是闹鬼了还是咋?今天也不是中元节啊?
不过,得亏没人瞅着。
“你在我身后做什么?”
虞厌钦终于从大西洋游回来了,转头就发现洛喑在自己身后学自己走路,十分认真。
“感觉你走路很高级,学一下。”
“这里不是邯郸。”
洛喑脚步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了,“啊”了一声,又恍然大悟了。
这就是文化人说话啊!
“你冷吗?”一阵风吹过,虞厌钦感觉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啊?不冷啊。”
“我冷。”虞厌钦无助地叹了口气。
“啊?这样啊哈哈。”洛喑对此也十分无助,冷你早说嘛,憋嗓子里谁知道啊是吧?
“那咱们回去吧。”
洛喑凑过来,伸手给虞厌钦拢了拢衣服,整理完迅速收回手,又故作矜持地干咳了两声。
虞厌钦看着她这一串小动作,感到莫名其妙,又有点儿好笑。
“过来。”她忽的玩心大起,朝着正在缕头发的洛喑勾了勾手指。
“啊?”洛喑停下动作,十分乖巧地凑到了她眼前。
“我想再试一次,可以吗?”
对比起洛喑平铺直叙的表达,虞厌钦的语言更婉约。没有直接点明所指的对象,用了请求的口吻,询问着被请求方的意见,带着一丝丝希冀,又混入了一小滴恶意,如纯洁的白颜料里掺进的一线黑印,混合后单看上去无甚变化,可是放到其他纯粹的白里便显得尤为可怖。
这让洛喑觉得矛盾。
她不像站在身前背脊挺直坦然自若地请求,像跪在地上卑微至极低声下气地恳求。
洛喑又抬眼看着虞厌钦的瞳孔,没有任何的不寻常,现在也找不到那一秒的恶意了,也许是自己灯光昏暗看错了。
但是她也不敢再看虞厌钦的眼睛了,哪怕只是匆匆一瞥。
她伸出左手,虚遮到虞厌钦的双眼前,保证自己不会与她发生任何目光交集。
虞厌钦干脆将眼睛闭上,在未知中等待洛喑。
她先接触到的是洛喑的鼻尖,虞厌钦稍微歪了下脑袋。
而后是嘴唇,风吹得她唇瓣微干,磨在自己唇上有些瘙痒,不一会儿便被双方润湿,变得软滑细腻。
这次的吻有风参与,带走呼出的燥热的气息,没有了第一次的窒息,温和地填补了拉扯间多余的空隙。
当风歇息了,路灯下的两团影子的交融也扯开了。
洛喑慌乱地抬手擦了擦唇角,感到脑后开始泛起阵阵闷痛。
相顾再无多言,今晚也只能带着这残留的疼痛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