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靳杭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白的纹路，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泛出鱼肚白，直到清晨的鸟鸣划破寂静，他依旧没能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昨晚贺恒那句不想只做同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涟漪扩散到现在，久久无法平息。

他刻意用高考当作壁垒，挡住了直白的告白，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闭上眼就是路灯下少年认真的眉眼，还有对方克制又温柔的退让，那句我等你，轻飘飘四个字，却重重砸在了他心上。

手机屏幕安静躺在枕边，没有消息提示。

靳杭睡前按时发了平安二字，贺恒只回了一个晚安，简短干净，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不合时宜的暧昧，恪守着两人之间默认的边界。

贺恒说过不会打扰他学习，便真的说到做到。

清晨七点，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靳杭踩着早读预备铃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整间教室，黑板右侧的高考倒计时鲜红刺眼，只剩下不到两百天。

他刚走到座位旁，一眼就看见桌角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袋拆开包装、摆放整齐的原味吐司。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放的。

身旁的座位已经有人，贺恒垂着眼翻语文课本，姿态散漫，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昨晚路灯下那场坦诚的告白从未发生。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读书声里刚好能听清：“早上没吃早饭，胃会疼。”

靳杭指尖一顿。

他睡眠紊乱，早上起晚了，出门的时候确实忘了买早餐，以往偶尔空腹早读，胃总会隐隐抽痛，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偏偏贺恒记得清清楚楚。

“不用。”靳杭低声推辞，习惯性想要和对方保持距离。

贺恒这才侧过头看他，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昨晚的炙热，只有平日里淡淡的温柔，语气平淡如常，像是普通同桌间的关照：“拿着，马上要早读默写，空腹容易走神。我多买的，吃不完浪费。”

刻意找了借口，不让他有心理负担。

靳杭看着他坦荡无波的眼神，知道对方是不想让自己尴尬，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弯腰拿起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谢。”他轻声道。

贺恒弯了弯唇角，转瞬又收敛笑意，转回目光继续看书，不再多言。

一整个早读，两人都安分守己，各自低头背书，没有多余的交谈，和班里其他同桌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数学课是上午最难熬的一节课。

数学老师板书飞快，密密麻麻的导数大题铺满整块黑板，语速极快，全班同学都埋着头疯狂抄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

靳杭昨晚熬夜心神不宁，精神不济，听了半节课就有些头昏，笔尖渐渐慢了下来，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他强撑着集中注意力，太阳穴却一阵阵发紧，视线落在复杂的公式上，开始微微发花。

身侧忽然传来轻轻的纸张滑动声。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悄无声息推到了他桌前。

靳杭垂眸看去，草稿纸上工整誊写着老师黑板上所有的解题步骤，字迹凌厉清晰，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重点步骤还用横线细细标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