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便是高二第一次全校月考。

偌大的阶梯考场鸦雀无声，头顶白炽灯惨白刺眼，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单调又昏沉的嗡鸣，卷子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压得人喘不过气。考场按成绩分座，贺恒坐在前排靠窗第一排，而靳杭被分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两人隔着整整八排桌椅，遥遥相望，却不敢明目张胆多看一眼。

开考四十分钟，大半考生都沉下心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整齐划一。

一向做题从不分心的贺恒，笔尖忽然顿住。

黑色水笔停在数学大题的解题步骤上，工整的解题过程戛然而止。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思绪却早就不受控制，飘回了昨夜昏黄灯光笼罩的天台。

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起每一个片段：晚风掀起少年柔软的发梢，泛红欲滴的耳尖，局促躲闪的眼神，还有自己覆在他肩头校服上残留的温热触感。

他想起靳杭裹着自己宽大校服时，整个人都陷在布料里，身形显得格外单薄乖巧，像一只躲进庇护所的小猫；想起少年小声追问自己为什么对他好时，微微抿起的下唇，软糯又胆怯；更想起自己说出那句直白的我想对你好时，对方瞬间失神、满眼星光的模样。

平日里冷静自持、永远一心只有习题和排名的大脑，此刻全被一个人的身影填满。

贺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指节微微收紧，原本平稳的心跳，在安静死寂的考场里，又开始悄悄失序。

他明明眼前全是函数图像和立体几何，可眼前却反反复复，只有靳杭那张白净温顺的脸。

他下意识抬眼，没有任何预兆，径直越过一排排低头答题的后脑勺，精准望向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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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后排的靳杭，同样心神不宁。

他攥着笔，盯着英语完形填空的选项，一行单词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一个都没能看进去。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贺恒的校服外套，他今天一早私心作祟，没有洗，也没有归还，依旧套在了自己的校服里面。衣袖长长遮住半个手掌，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清香，完完全全是属于贺恒的味道。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昨夜天台的心动瞬间瞬间席卷全身。

他总会忍不住想起贺恒低沉沙哑的嗓音，想起对方笨拙又真诚的告白，想起晚风里落在自己脸颊上轻柔的触碰。平日里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年级第一，独独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悄悄给了自己。

考场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盖过了周遭所有笔尖写字的声响。脸颊又开始慢慢发烫，明明考场空调温度很低，他却莫名觉得浑身燥热。

一道简单的英语单选题，他盯着题干走神足足半分钟。

心里乱糟糟的，全是贺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