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满满一天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还有拖堂二十分钟的晚自习,墨色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寄宿高中,教学楼灯火逐间熄灭,喧闹褪去,整座校园沉入安静的夜里。
白天的教室里,他们依旧是最安分普通的同桌。
贺恒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淡漠,面对周遭同学的请教、闲聊都只是淡淡敷衍,一心埋在习题里,是所有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冰山学神。没人能看出,这座无坚不摧的冰山,所有的软肋和慌乱,全都只给了身侧看起来温顺软糯的少年。
所有人都被外表蒙蔽了。
靳杭生得白净温和,说话轻声慢语,待人永远谦和有礼,看起来永远是需要被呵护、被迁就的那一方。可只有贺恒心里最清楚,这份双向暗恋走到一起之后,所有的主动、所有的节奏、所有亲密的分寸,从来都牢牢握在靳杭手里。
靳杭从不是被动的一方。他温柔内敛,却有着极强的主见,懂贺恒所有口是心非的逞强,看穿他故作冷静下的局促不安,包容他不善言辞的笨拙,也清楚贺恒看似强大独立,实则极度缺陪伴,只会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高傲与防备,乖乖低头臣服。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班里乱作一团,收拾书本的哗啦声、结伴回宿舍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靳杭低着头,笔尖慢悠悠划过英语答题卡,神色和平日没有半点区别,看上去专心致志。只有放在桌下的右手,悄悄伸过去,指尖轻轻刮了一下贺恒的手背,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不等贺恒反应,他侧过头,余光浅浅扫过贺恒泛红的耳尖,唇瓣几乎贴着贺恒的耳廓,用气音极低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今晚熄灯之后,来我宿舍。”
不是询问,是通知。
贺恒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墨迹。他面上依旧绷着冷淡的神情,假装没有听见,继续低头演算题目,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至下颌与脖颈,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他心跳骤然失控,胸腔里砰砰直响,扰乱了所有解题思路。沉默了足足三秒,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头也没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哪怕心知肚明深夜独处会发生什么,他依旧义无反顾地想要奔赴靳杭。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晚风裹挟着香樟树叶的清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碍于偶尔路过的同班同学,不得不刻意分开半寸距离。贺恒下意识想要靠近,肩膀一次次擦过靳杭的肩膀,又强行克制住冲动,指尖蜷缩在袖口,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想念。
靳杭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趁着夜色掩护,手背轻轻蹭过他微凉的手背,无声安抚他所有的焦躁。
只是这样无意的触碰,就让贺恒一整晚心绪难平,回到宿舍坐在床边,盯着桌面发呆许久,迟迟无法静下心洗漱。
晚上十点半,宿舍准时熄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消失,整栋宿舍楼陷入漆黑,楼道声控灯彻底熄灭,万籁俱寂。室友们闲聊几句一天的学习压力,没过多久便陆续熟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微的翻身声填满寝室,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给了他们毫无顾忌靠近的完美时机。
又安静等待了半小时,确认两边宿舍所有人都彻底睡熟,不会有人半夜起夜打扰之后,贺恒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敢穿拖鞋发出声响,攥紧宽松睡衣的衣角,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平日里从容沉稳的步伐变得慌乱局促。他从来没有这般忐忑过,身为永远冷静自持的年级第一,他从不会因为任何事乱了心神,可唯独面对靳杭,他会慌乱、会害羞、会不知所措,会丢掉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
轻轻拧开房门把手,一道细不可闻的门缝响起,他侧身溜出宿舍,一步之遥走到隔壁,轻轻推开靳杭提前虚掩好的门。
黑暗里,靳杭早已躺在床上等着他,感知到门口轻微的动静,立刻主动掀开被子一角,手臂精准伸出来,一把攥住贺恒微凉的手腕。
力道温和却坚定,不容他退缩,轻轻一拽,便将身形高大却此刻无比无措的少年,直接拉进了温暖密闭的被窝里。
被子重新严丝合缝地盖好,彻底阻隔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狭小的被窝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空气瞬间升温,两人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靳杭身上干净温和的沐浴露清香,包裹住贺恒身上清冷雪松的味道,两种气息交融缠绕,填满了每一寸缝隙。
贺恒僵硬地躺着,后背绷得笔直,浑身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明明比靳杭高出一截,身形也更宽阔,可此刻蜷缩在被窝里,完全是被动依赖的姿态,连抬头直视靳杭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慌乱地看着上方漆黑的被顶。
“这么紧张?”
靳杭侧过身子,完全面向他,原本平日里软糯温和的嗓音,在寂静深夜变得低沉磁性,褪去了白日的乖巧,多了几分独属于主导者的沉稳与温柔掌控感。他一只手稳稳搭在贺恒纤细的腰侧,指尖贴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轻轻按住,彻底封住贺恒所有后退躲闪的空间。
从进入被窝的这一刻开始,所有节奏,尽数由靳杭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