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叶被晚风掀得簌簌作响,细碎的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薄薄铺在两人肩头。
贺恒的手掌轻轻覆在靳杭发顶,温度透过细软的发丝,一直烫到心底。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更进一步的逾矩,只是安静地安抚着少年藏了许久的自卑与不安。
靳杭垂着眼,长睫颤得厉害,不敢抬头去看贺恒的眼睛,只能盯着对方干净的白色鞋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条林荫小道安安静静,没有车流人声,仿佛整片夜色都独属于他们两个人。
他甚至私心想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不用回到满是试卷和排名的高三,不用回到人多眼杂的教室,不用收起这份不敢见光的心动,就安安静静和身边的人站在一起就好。
可下一秒,小道入口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结伴打闹的喧闹,只是单人缓慢的步履声,踩在落满枯叶的路面上,清晰又突兀,瞬间打破了这份密闭的温柔。
靳杭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人抓住软肋一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贺恒也瞬间收回落在他头顶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周身原本柔和的气息,刹那间变回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来人。
是江屿。
同班的男生,性格安静内敛,平时话极少,坐在教室中间位置,成绩中等,平日里和他们二人都没有过多交集,总是独来独往,放学也常常独自走这条僻静小路回家。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江屿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路灯阴影里,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脚步停在原地,清清楚楚看见了方才贺恒揉靳杭头发的画面,也看清了两人贴近的距离,看清了夜色里藏不住的暧昧氛围。
一秒,两秒,三秒。
尴尬顺着晚风疯狂蔓延,靳杭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脏骤然紧缩,慌乱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泛白。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份藏在题海与校服之下,不能公开、不能言说的少年情愫,最怕旁人撞见,最怕流言蜚语,最怕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最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被赤裸裸摊在阳光下被人指指点点。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发问、被诧异、被私下议论的准备,喉咙发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身侧的贺恒不动声色往靳杭身前站了小半步,悄悄将人挡在身后,脊背绷直,平静地看向江屿,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坦然直面这场猝不及防的撞见,做好了护住靳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