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
屋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裴竹生站在廊下,他换了一身普通素服,避开了明处的差役,被他在吏部的人迎着从侧门入内的。
他不该来,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地方,多留一刻都是麻烦。
可他还是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孟母的低泣,孟父的压抑,还有——
孟嫦的声音。
他指尖微微一顿,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地方崩溃。
但孟家,倒是与别不同。没有市井人户的精明算计,相反还古道热肠。也是在西市巷子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那里比不上侯府的高门大院,可每个人都认真而欢笑着生活。
他站了一会儿。
只是低声对身后的随从道:“换一班人。”
随从一愣,未解其意:“侯爷?”
“门口的人,换成我们的人。”
他语气很淡,“别让人对他们用刑。”
“是。”
裴竹生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像从未出现过。
——
侯府。
裴竹生失踪后头一日上朝,成帝自然多番询问。他只答尚书台有奸细,做局刺杀,被他识破后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清理了奸细,并未言及河间王。
散朝后,河间王一脸堆笑的前来试探裴竹生知不知道奸细是谁人所派,并想把此事引到外戚一党身上。裴竹生只笑了笑,答谢了河间王的挂怀。
午后。
门房匆匆来报:“侯爷,舅老爷家来人了。”
裴竹生刚从外头回来,衣上还带着寒气。
“谁?”
“表少爷和表小姐,说是从南边来投靠。”
裴竹生脚步一顿。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人被带入前厅。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少年十七八岁,身形挺拔,眉眼清朗,背着一柄长刀。少女年纪更小些,十六上下,眉目明艳,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
“表兄!”
少年先开口,笑得爽朗。
“总算见到你了。”
裴竹生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
“阿越。”
他又看向旁边的少女,“还有你,阿柔。”
少女撇了撇嘴,“表兄还记得我?”
“记得。”
裴竹生淡淡道,“小时候你把我书房烧了一角。”
少女脸一红:“那是意外!”
蒯越在旁边笑出声。
“她现在可不敢烧了,她是来求你收留的。”
裴竹生看他:“你呢?”
蒯越收起笑意,正色道:“表兄,我想考武举。想进军中。”
他顿了顿,“到时候跟着你。”
这句话说得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锋芒。
裴竹生看着他,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少时,父亲常常亲授自己武艺,还给他做了一柄趁手的桃木剑。但元城一战,父亲战死,没多久母亲也郁郁而终。
侯府只剩自己一个人。
片刻后,他看着二人道:“住下。”
蒯越眼睛一亮,“表兄!当真?”
“但规矩照侯府来。”裴竹生道,“不许惹事。”
蒯越立刻点头,“放心!”
管家在一旁问:“给两位安排哪处院子?”
裴竹生想了想,“东院。”
那里清静,也方便看着他们。
两人被带下去,厅内安静下来。
何宴山不知何时靠在门边,笑得意味深长。
“这回你府里倒热闹了。”
裴竹生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他的府里已经很久没有过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