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
京城彻底乱了。
最初,百姓们还只是私下议论胶州军起兵之事。可随着一道道城门封死,随着禁军昼夜巡逻,随着越来越多的流言开始在街头巷尾传开,人心彻底慌了。
有人说胶州军已经快打到京畿。
有人说王敦准备弃城。
甚至还有人偷偷议论,说和帝已经死在西北了。
真假难辨。越是这样,越让人恐惧。
西市冷清了下来。
往日最热闹的长街,如今不少铺子都已经闭门。
卖胭脂的关了。卖绸缎的关了。连平日里总吆喝得震天响的杂耍班子,也不见了踪影。长街上偶尔有几队禁军走过,甲胄碰撞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孟父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渐渐稀少的人流,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
“怕是真得关门了。”
孟母正在收拾案板,闻言动作也慢了下来。这些日子,来买饼的人越来越少。不少街坊甚至连门都不敢出了。大家都在囤米囤油,谁还有心思买点心。
她低声道:“要不……咱们也歇几日吧。”
“如今城门封着,真出了事,跑都跑不了。”
孟父沉默许久,终于点了头。
“再开两日看看。”
“若局势还这样,就闭门。”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孟嫦去精庐接小磊时,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同。往日书声琅琅的院子,如今冷清得厉害。不少学子都已经没来了。院中风吹过时,竟显出几分萧索。
夫子站在廊下,看着仅剩的几个孩子,长长叹了口气。
“这世道……怕是又要乱了。”
他转头看向孟嫦。“精庐便先停课吧。”
孟嫦微怔。“夫子?”
老人苦笑了一声。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许多学生家中都不敢再让他们出门。”
“老夫也怕哪日真出了乱子,护不住这些孩子。”
他说到这里时,眼里竟隐隐有些悲凉。
读书人最怕什么?
最怕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