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昭醒醒一眼便看见桌上的食盒被打开了。公孙衍耀正捏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桃花酥往嘴里送。
看到昭醒醒还招呼到:“小师妹,你哪儿买的这点心?这么难吃!”他含混不清地说着,又咬了一口。
“公!孙!衍!耀!”昭醒醒气的伸手就要去打他,“你给我吐出来!”
公孙衍耀吓得往后一跳,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点心,边躲边喊:“别打别打!错了错了!”他慌忙把食盒往昭醒醒面前一推,“还剩很多,还剩很多!”
昭醒醒一把夺过食盒,低头看了看——确实还剩不少,只是桂花糕和桃花酥都少了几块。她心疼地把食盒抱在怀里,声音都变了:“这是别人送我的!”
“那这人可真坏!”公孙衍耀嚼着那半块桃花酥,一脸无辜,“送这么难吃的东西给你,安的什么心?”
昭醒醒瞪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不说话了。确实不好吃。甜得发腻,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面粉味儿,像是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被硬生生凑到了一处。
昭醒醒不开腔了,她抬头,和公孙衍耀对视一眼。
“要不,四师兄……还是你再吃点吧?”
公孙衍耀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有事四师兄,无事公孙衍耀。是吧?
醒醒,你这套用得挺顺的嘛”
昭醒醒讨好到:“哎呀,别浪费粮食嘛”
黎时镜走后的第三天,最受不的是公孙衍耀。
“天天睡睡睡!”公孙衍耀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昭醒醒从廊下拉起来,“宗门里也就算了,我们下山前不都说好了,下山好好玩吗?”
昭醒醒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哎呀”
公孙衍耀受不了了,“别天天叹气了!不就走了一个黎时镜吗?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看你,魂儿都没了!”
昭醒醒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写着什么?”
“心、不、在、焉!”公孙衍耀一字一顿,手指虚指她脸,“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走吧,带你出去逛逛。之前就说下山带你去玩,最近查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了。整日闷在府里,你都快长蘑菇了。”
“不想去。”昭醒醒准备又回房睡觉,声音闷闷的。
“必须去。”公孙衍耀不由分说,推着她往外走,“大家都去了,就差你一个。”
“去哪儿?”昭醒醒有点好奇问。
“听曲儿去。”公孙衍耀一挥手,“天阙城最好的乐坊,我订了雅间。”
天阙城最好的乐坊,名:“凰月楼”,坐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三面临街,一面傍水,飞檐翘角,朱漆金纹,雕花的窗棂后隐约可见轻纱曼舞,丝竹声从楼中流淌出来,混着酒香和脂粉气,飘散在整条街上。
昭醒醒站在栖凤楼门前,仰头望着那块金字匾额,嘴巴微微张开。
她还真没见过这等繁华。
楼前车马如龙,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女来来往往,小厮们穿梭其中迎来送往。两侧摆着时令的鲜花,香气扑鼻。楼内更是金碧辉煌,穹顶绘着飞天彩画,就连楼梯扶手上都雕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
前面的是跳敦煌舞的舞姬和弹琵琶的歌姬
昭醒醒回头一望——公孙衍耀、桃芊芊、顾星阑、孟苍等人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一群人站在,半张着嘴,活像一群刚进城的土包子
“公子,这边请。”接引的人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将一行人带上二楼雅间。
雅间临窗,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的舞台。楼下大堂已经坐满了人,正中央是一座圆形舞台,台上几位舞姬正摆好姿势,琵琶歌姬端坐一侧,怀抱着曲项琵琶,指尖轻拨,调了几个音。
“公子小姐,这可是天阙城最好的乐师,你们可别错过了。”接引人躬身退下。
丝竹声起,如珠落玉盘,如山间清泉。琵琶弦动,铮铮淙淙,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舞姬水袖一甩,腰肢轻折,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桃芊芊靠在栏杆上,指尖随着琵琶声轻轻叩着桌面:“弹琵琶的挺好啊。”
公孙衍耀端着茶盏,看向昭醒醒:“如何?”
楼下,琵琶声忽而一转,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挺好听的。”昭醒醒说。她的目光却有些虚,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黑暗的裂隙中,玉笛吹出的曲子——温和如月光,宛转悠扬,将她从昏迷中唤醒,将黑暗都衬得没那么可怕了。
话音落下,楼下乐曲骤变。鼓点密集,琵琶声急,舞姬们的水袖化作一道弧线,正中那位领舞。
琵琶混合丝竹管弦声骤然拔高。
领舞的舞姬一袭绯色舞衣,腰肢柔软如柳,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被风吹起一般腾空。一条长长的绸带从穹顶垂落,她伸手握住,借着绸带的力道凌空旋转,裙摆绽开成一朵绯色的花,水袖翻飞如云,当真如壁画上的飞天一般,衣袂飘飘,似要乘风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