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靠在椅背上喘了好一会,等自己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才把那张聚灵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边晾干。
符纸上的朱砂痕迹还没有彻底干透,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带着点淡金色的描边,看起来似乎确实像那么一回事——至少比没有要好。
聚灵符比起聚灵阵最大的问题就是符篆基本都是一次性的,沈确今天画出这张符篆已经消耗了很大的灵力,他不打算那么着急炼药。
炼药讲究的是控火,对灵力控制要要求极为苛刻,沈确自觉没有什么把握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炼出一炉能看的丹药。
沈确去外面的院子里打了点水,门板上被匕首穿透过的痕迹还在,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停顿了一瞬,又把眼神错开了。
他提着清水把那个青铜小炉药垢和灰絮都冲洗干净,用软布沿着控火阵文的纹路轻轻擦拭,生怕把原本就模糊不堪的阵纹节点擦花了。
一切都准备停当,沈确拿起桌上那张晾干的聚灵符,指尖蘸了点米糊,薄薄地涂在符纸的背面,然后手臂探入炉口,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到丹炉内壁,等着米糊彻底干透。
控火阵纹是原来就有的,就是聚灵功能是他用符篆临时补上去的。说白了,就是在报废的炉子上打了个补丁。能不能成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十成把握,只是她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沈确把那个黄铜小炉挪到一边去,铺开纸张坐在桌前,提笔准备开始誊写门规。
可笑,区区十遍,他又不是没有抄过。
——
那一笔撇出去的时候,沈确就知道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他坐在桌前,左手按着隐隐作痛的丹田,右手握着笔,面前摊着他誊写的第七遍门规。前五遍的时候,他还能够耐着性子,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写在纸上的字迹工整得可以直接拿去贴在戒律堂的告示栏上。
写到第六遍的时候,手腕开始有些发酸,丹田里的钝痛也开始闹得他不得安宁,他的耐心和体力一起告罄,字迹一路从工整变为潦草,然后从潦草变成了龙飞凤舞。
他以前是抄过门规,自然不觉得区区十遍有什么问题,可是也没人告诉他这里这个破宗门的门规接近千条啊!
第七遍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彻底放飞了。
横?不存在的。他一横写过去,起笔的时候还能是一道平直的线,走到一半手腕一抖笔锋斜向上飞了出去。写竖的时候手劲没收住,笔势直接一路拖到底,撇捺就更不用说了,更是狂放不羁。
写完这一遍的时候,他把纸拎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都挑了一下眉毛,“还行。”
然后他随手把这张纸往边上一搁,继续写第八遍。
他把最后一遍写完,笔往砚台上一搁,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确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拖着沉重的步伐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右手酸痛得抬不起来。
反正只要日落之前交到内门戒律堂就行了。
沈确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睡到暮色渐起山腰才醒过来,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才把那摞“墨宝”揣进怀里,拖着步子往内门走。
内门戒律堂门口站了两个腰佩长剑的执事弟子,沈确把弟子令牌亮出来,报了自己的名字,执事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往里指了指:“晏师兄在偏堂。”
沈确走进偏堂的时候,晏清霄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看一卷卷宗。偏堂里光线偏暗,窗棂的影子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本就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衬得更加清冷。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沈确脸上停了片刻。
沈确眼眶微青,嘴唇发白,衣领歪歪斜斜地翻着,显然是昨晚熬了夜,现下又刚睡醒没多久。
“交了。”沈确把那摞粗纸往桌上一放,冲着晏清霄眨眨眼,“晏师兄验验?”
晏清霄拿起面前那摞纸,缓慢翻动起来,前面几遍还好,沈确抄得还算整齐,翻到后面的时候,晏清霄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用手指捻起一页,那上面的草书彻底变成了狂草,甚至用泼墨来形容也不为过,整页纸上看不出什么完整的字,所有的笔画都连成了一片,勉强能够从其中认出一两个诸如“规”、“罚”、“令”这样的字眼。
“沈确。”
沈确正偷偷玩着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小倒刺,听到这声点名,本能地挺直了腰板:“在。”
晏清霄把那张纸翻过来,指着一行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字,声音不冷不热:“你被鬼上身了?”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张纸。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心虚,声音也矮了半截:“哎呀,那个不是……就是……咳,抄到后面手不太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