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被雪覆盖，连同我的悲伤、我的过去、我的记忆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泪水模糊了眼睛，申守时看不清路

他说他想睡觉，睡着就好了

他累了那么久，从来没喊过累，可此刻他真的好想大睡一场

他说他想回萍水乡，他想回巴渝区那个小出租屋躲起来

代赞、简鸠一松开他，申守时就能脸朝下扑到雪里

两人只好先合力把申守时塞进巴渝区那个小出租屋

关门前，代赞看了装睡的申守时很久，终于还是和简鸠先退出来了，让他好好休息

记录时间，记录记忆的游戏奖励是那枚手表

游戏奖励是给申守时的，但是简鸠先替他收着

***

吴苏区 光园

雪在阳台堆了厚厚一层，就算不开灯，从卧室的落地窗看过去也非常雪亮

代赞靠坐在床边，看着雪一层层堆厚

外面安静地下着雪，人在屋内看着，专心地看着，也很安静

简鸠处理好伤口后，站在代赞的卧室门前，看见了映在雪地里代赞的影子

他的影子就静静地坐在雪地里，很孤独

简鸠出声打破了这种安静：“代赞，我们以前是不是差点死掉了。”

简鸠摸着游戏奖励的手表，他本想说化学密室爆开那一刻，他有些熟悉。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这个手表好像给了我一些记忆。”

简鸠试探地喊出那个称呼：“代老师”

代赞浑身一愣

好像距离这个身份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要回忆才能确认是在喊自己。后来才意识到，可能是游戏奖励的手表发挥作用了。

他最终还是坦白：“我在”

酒吧天台上，代赞酒醉承认第一局游戏，他开车失误，出了车祸。

简鸠根据车祸推测出他们生死一线的过去，听着代赞承认他们过去相识

雪一直下个不停，下在外面，也下在心里

代赞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从前是一个玩心很重的人，不在乎输，也不在乎赢。我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什么。好不容易想认真玩一场游戏，结果却输的一塌糊涂。”

“第一次游戏，连累你出了车祸。第二次游戏，又连累了申守时。”

“我坐在这里想，我这天到底在干什么，我是不是做错了”

代赞很累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简鸠慢慢靠近，双手把代赞抱起来，裹进被子里。他看着代赞，眼里带着比风雪更大的风暴。他不擅长安慰，但是如果能让代赞开心，他可以撒一场弥天大谎

“代赞，我全都想起来了。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们想和你一起玩。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不管之前是好是坏，他都认定代赞这个人了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简鸠手臂撑在枕头两侧，用没有受伤的手指轻轻擦去代赞眼角的泪

代赞下意识抓住了简鸠的手臂，不经大脑回了一句：“既然你恢复了记忆，那…我们…能不能…还像以前那样。”

简鸠紧张到动作微顿：“从前的我是什么样？”

代赞：“就…依赖我一点吧，听话，”然后，代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说着说着，他竟然对简鸠这七年的成长一无所知，他试图在简鸠身上找着简正太的模样，找回从前，弥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简鸠接住了代赞的笨拙的愿望：“好”

话音落下，代赞的肩膀明显一松，嘴角淡淡勾起。他松开了简鸠的手臂：“那…晚安，简正太”

简鸠走前问：“代赞，我们住进光园那天是几号，你还记得吗？”

代赞想起给简鸠过生日那天：“9月9号”

简鸠回到自己卧室后，拿出那本抽屉里的密码日记本，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个日期。

咔嚓一声轻响，密码本就那么打开了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这晚只是一页一页翻看自己的日记，简鸠一夜没睡。完完整整的记忆、支离破碎的细节、还有系统时不时对他的干扰清洗，在脑子中重组成过去的简正太的习惯

手指沾到代赞的泪，比系统的清洗还要痛，他一遍遍学习着简正太，一遍遍重塑着过去，将谎言变得更真

代赞忙了一夜，同样辗转反侧睡不着

在这个平安夜，没有人能真的睡得着

申守时独自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啜泣

攒的钱被他一张一张铺在枕头上，泪水打湿了边边角角。暴躁如他，到头来一场空的绝望长夜才刚刚开始

他要怎么去偿还。

***

第二天一早

街上已经堆起了雪人，穿着彩色棉袄的小人踩着木板在地上滑行，打着伞的行人带着厚厚的手套和帽子，呼吸之间喷出白雾

树枝上的雪攒够了重量，连带着枝干一并压折下落

咔——嚓

简鸠穿着从前的黄粉色围裙，站在半开放的厨房里煮饭。

米香裹在热气里，煎蛋在平底锅上被油煎出滋滋响

代赞懵懵醒地坐在一旁，看他切菜，恍如昨日。

简鸠：“吃饭了”

代赞想去拿勺子，简鸠正好伸手递给他。

代赞去接，简鸠后撤，两人都没有撒手

简鸠：“代赞，既然我想起来了，我们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好不好。答不出来就要喝一碗粥。”

代赞看着重新递过来的勺子：“可以啊，你问”

简鸠：“我在数学、化学教室出门都受了伤，那物理密室的惩罚是什么？”

代赞握着勺子的手有些抖，简鸠拽着勺子的另一边不放，物理密室那密密麻麻的电流仿佛又通过勺子电了代赞的手指，迅速麻木了全身。

代赞紧张之下，松了手。

简鸠：“你说那是一道电学题，代赞，你该不会被电击了吧。”

代赞向来报喜不报忧，于是他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吹了吹表面，闭眼喝了一大口。

这么不想回答吗？那接下来的问题有些难办呢。

代赞：“到我了，你…都想起来了什么？想起了多少？”

简鸠背熟了日记，脱口而出：“我想起来我们一起在网吧建了光园、我们一起在光园过生日、你送我去樱花附小上学、你陪我半夜写作业、……”

简鸠每说一句，代赞就清醒一分

原来他们之间竟然有这么多回忆吗

简鸠：“第二个问题，你是哪里的玩家？”

代赞好像被关在审讯室里逼问，这个问题也不能回答。

代赞喝光了第二碗。

简鸠看着这个人容貌：“七年了，你一点都没变，看来你的世界和这里流速不太一样。”

轮到代赞开口问了：“这七年，你有…恨过我吗”

简鸠坦然承认：“有过，每一天我都在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别人都觉得我疯了。”

简鸠不再继续谈这个话题：“第三个问题，饱了吗？”

代赞：“饱了，！！？”

简鸠调笑：“我还发现你几乎没有吃过饭，从来没有。但是你又不挑食，那大概是别的原因吧，可能和你玩家的身份有关。不过，至少还是吃一点吧。”

简鸠非常自然地上手抹去了代赞嘴角的小黄米。

代赞：糟了，那个被电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来了

叮咚——！

代赞匆匆离开餐桌：“我去开门”

“叮咚———！”

吕单平医生在门口跺了跺脚，把身上的细雪抖掉。非常有礼貌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吕单平：“不是说上化学课被药剂浇到手了吗？你们两个谁受伤了。”

两个都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让吕医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

代赞指了指简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