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系好鞋带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个蝴蝶结的一角——不是检查松紧,是那种做完一件事之后下意识的、带了一点点心满意足的动作,像画家在画完最后一笔时用笔杆轻轻敲一下画布边缘。然后他抬起头,从下方仰望着望舒,阳光在他背后打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道模糊的金边,他的眼睛在逆光里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好了,这次不会散了。”他说,语气轻快而自然,像是刚才做了一件和帮同桌递橡皮一样平常的事。
望舒站在他面前,低着头,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他的大脑正在处理一个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场景:白昼蹲在他脚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比他自己的手指仔细一百倍的认真程度,帮他把鞋带系得漂漂亮亮,系完之后还弹了一下蝴蝶结,然后抬着头冲他笑。这个画面实在太像一个被剪辑过的高光片段——不是他自己的人生高光,是白昼的人生高光,但他恰好被放在了画面的正中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做一件他已经很熟悉但始终无法控制的事——从耳尖开始,一层热意在几秒之内蔓延到整个耳廓,耳垂红得像是被烙铁轻轻烫了一下,而他的脸部肌肉还在努力维持着“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的冷淡表情,两者之间的矛盾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台正在跑两个互不兼容程序的电脑。
“……我自己能系。”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硬邦邦的,但音量比平时低了至少两个档,最后一个字还差点被吞回去。
“我知道,”白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塑胶颗粒,又拍了拍手掌,那些细小的黑色橡胶颗粒从他掌心里簌簌落下,“但你系的会散。散了你还得再系,再系还得再散。还不如我帮你一次搞定。”他说这句话的逻辑链条清晰得像是数学证明——前提:望舒系鞋带的失败率接近百分之百;条件:白昼系鞋带的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结论:由白昼来系是最优解。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没有一个推论是站不住脚的,望舒想反驳都找不到突破口。于是他放弃了,转身走回队列里,站好,继续做拉伸——但他的左脚在塑胶跑道上不自觉地碾了一下,那个刚被系好的蝴蝶结在他鞋面上轻轻晃了晃,没有散。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陈朗蹭到白昼旁边,用一种“我是来采访你的请配合一下”的语气说:“你刚才那个系鞋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白昼正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喝水,把水瓶从嘴边拿开,拧上盖子,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然后一脸坦然地回答:“系鞋带。”“你在系鞋带,”陈朗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用一种“我现在开始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当着全班的面,当着体育老师的面,在塑胶跑道上,单膝跪地,给他系了一个蝴蝶结。系完之后还弹了一下。你还抬头冲他笑了。他脸红了,你没看到吗,他整个耳朵都红了,红得比国旗还红。”白昼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站起来,拿起水壶往操场另一边走,步伐和平时一样轻快,但他走到篮球场边上的时候,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当夜,校园论坛出现了一个新帖,标题是“实锤:日月锁死。今天体育课白昼当众单膝跪地给望舒系鞋带,系完还弹了一下蝴蝶结,有图有真相”。主楼配了一张抓拍照片——白昼蹲在望舒面前,手里捏着刚系好的鞋带,抬头仰望着望舒,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个光晕里;望舒低着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耳朵在照片里红得极其显眼。评论区第一条是陈朗发的:“我就是那个站在后排全程围观的人。我作证。他系鞋带的手法比我们班任何一个女生都熟练。他练过。他绝对练过。”第二条是匿名用户:“白昼你会系鞋带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系蝴蝶结系了这么多年还是歪的。”第三条是“日月同辉今天官宣了吗”:“今天没有。但离官宣又近了一大步。这一步是鞋带的一步,也是人类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