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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蚊虫叮咬与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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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的指腹在蚊子包上打圈,动作轻而慢,像是用研钵研磨某种珍贵的药材,不敢用力太大怕碾碎有效成分,又不敢用力太小怕药膏渗不进去。药膏的凉意通过指腹和皮肤之间的那一层薄薄的凝胶传导到望舒的皮肤上——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薄荷醇分子在接触到皮肤表面热感受器时产生的一种温和的、带着轻微麻醉感的凉,凉到让人觉得痒意被暂时麻痹了,但又不至于冷到让人想躲开。白昼能感觉到蚊子包边缘那一圈红肿的皮肤比周围的正常皮肤温度略高,热量透过极薄的表皮层传到他的指腹上,和他的指尖进行着无声的温度交换;而他的指腹正在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揉进那片灼热的皮肤里,每一次打圈都能感觉到红肿在微微消退,皮肤从紧绷状态慢慢松弛下来,鸡皮疙瘩也逐渐平复。

他涂着涂着,指尖从蚊子包本身往外扩散,沿着颈侧那条隐隐约约的胸锁乳突肌轮廓往下滑——那条肌肉从耳后延伸到锁骨,在望舒偏头的姿势下微微隆起,线条流畅而修长。白昼的食指沿着这条肌肉的边缘把残余的药膏抹开,手指能感觉到肌肉纹理在皮肤下的走向,以及颈动脉在更深处的规律搏动。那些地方没有被蚊子咬,但他的手指还是滑过去了——不是因为需要涂药,是因为他舍不得把手指从这片皮肤上收回来。望舒的脖子很白,白到能看到颞浅动脉在耳前轻轻跳动,白到被蚊子咬过之后每一处红肿都格外显眼。

望舒脖子上被蚊子咬的包不止刚才那一个。他的锁骨上方有一个更大的、颜色更深的红包,边缘已经开始泛青——大概是昨天被咬的,在他今天无数次无意识的抓挠下已经从红肿变成了青紫,表面那一小片皮肤被指甲反复刮过之后微微起皮,看起来比那个新包更严重也更需要处理。白昼把手指从望舒脖子上收回来,又从药膏盒里挖了更大的一坨,用指腹在锁骨上方的那个旧包上涂了很久——久到那个包周围的皮肤全部被药膏覆盖了一遍又一遍,久到药膏的凉意已经完全渗进了皮肤里,久到他的指腹在滑过锁骨末端的凹陷处时不经意地蹭到了望舒锁骨窝的边缘。那片皮肤比脖子更薄更敏感,他的指尖能感觉到锁骨上那层极薄的皮肤下骨骼的硬度和弧度,以及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被药膏覆盖之后变得微凉而光滑的皮肤触感。他的手指在那个凹陷处停留了格外久,久到望舒的下颌在他虎口之间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躲,是微微抬起来了一点,把锁骨窝更完整地暴露在他的手指下方,像是在无声地说“这里还没涂好”。

望舒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紧了他的校服裤子,把深蓝色的布料捏出了好几道放射状的褶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那根极淡的青色血管在日光灯下隐约可见。他的后背绷得笔直,呼吸变得极其稳定而克制——和白昼在器材室里壁咚他时的急促呼吸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呼吸是慢的、稳的、刻意被拉长的,每次吸气和呼气的间隔都均匀得像是被节拍器校准过。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的脉搏在白昼拇指抵住的下颌骨侧面跳得又快又重,和白昼自己的心跳几乎同步,两股脉搏在虎口和皮肤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共振,快到他怀疑白昼能通过拇指指腹的触觉感受到他血液奔涌的频率。

白昼收回手,把药膏盖子拧回去,放在望舒书桌上。他用手指在药膏盒旁边轻轻敲了两下,示意望舒药膏放在这里以后自己涂。望舒“嗯”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物理题集。他的右手握着笔,笔尖点在草稿纸上,等号后面的答案一个字都没写;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着,指甲在掌心掐了好几个浅浅的小月牙印。而白昼走到书桌旁边,把手里的毛巾挂回椅背上,在转身之前用极其微小的动作把刚才涂药膏的那根食指抬到眼前看了一眼——指腹上沾着极淡的淡绿色药膏残余,在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线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薄荷和芦荟混合的草本清香,和望舒颈侧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把那根手指蜷起来,抵在自己的虎口上,让残余的药膏也渗进自己的皮肤里。然后他走到宿舍门口,用手掌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那里被蚊子咬了,刚才从上铺翻下药膏时被咬的,不算太痒,但此刻他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会站在洗手台前,把水龙头调到凉水档,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冲了很久。他的指腹上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和望舒皮肤的温度——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温差大概有好几度,但在他被凉水冲刷的指腹上,那片触碰过望舒颈侧的皮肤依然比其他地方更暖,像是有人在他的指纹之间烙了一个看不见的、温度无法被水流冲走的印记。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身走回宿舍。望舒还坐在书桌前,和涂药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后背挺直,右手放在桌上握着笔,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题集——但他的左手正放在桌下,手指轻轻按在刚才被白昼涂过药膏的锁骨上方。隔着药膏的那层薄薄的淡绿色凝胶,他能感觉到自己锁骨上方的蚊子包在慢慢降温,从灼热到清凉,从痒得让人想挠到只剩下薄荷和芦荟交织的淡淡余韵。他分不清那股温度的变化里有多少是药膏的作用,有多少是那个人指腹划过自己皮肤时残留的温度——指腹的温度,比药膏更暖,比体温更凉,在他锁骨窝里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时间更长。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是在复刻刚才涂药时那个打圈的动作,指腹按下去之后停了好几秒才松开,然后飞快地把手放回桌面上,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洛伦兹力公式的等号,字母和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窗外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两个人各自翻书页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芦荟香味——清甜而微凉,从望舒颈侧那片被药膏覆盖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穿过两个人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飘进白昼的鼻子里,和他指尖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和那个人脖子上被他指腹揉过的皮肤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白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指尖——那片极淡极淡的淡绿色药膏残余已经在他刚才揉虎口的时候被完全吸收了,但凑近了闻,还是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本清甜。他把化学书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配平方程式,但心里想的是:这个味道大概会在今晚的梦里反复出现。而望舒在他斜前方的书桌边翻了两页物理题集,终于把洛伦兹力那道题的等号后面填上了答案,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但他写完之后盯着这个答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把半径的单位写错了——米写成了厘米。他把这个错误划掉重写,在划掉的那条线旁边,用铅笔极轻极轻地画了一小片芦荟叶子的轮廓,然后立刻用手掌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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